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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游攻略 游记

白领丽人走婚"续" 爱情遗失在泸沽湖!

  作者深入到了神秘的摩梭部落泸沽湖,发现了一个从城市嫁到摩梭的女人。

  广州白领吴海伦因为一次“错误的走婚”,把爱情和情爱的结晶遗落在湖里。



  在中国云南的西北高原,川滇交界处,有一个海拔高达2680米的高原明珠——沪沽湖,环湖生活着一个摩梭原始部落。20世纪20年代,美国探险家洛克踏入这片土地,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封闭在崇山峻岭之中傍湖而生的群体,竟然是人类母系社会文化的活化石。多少个世纪以来,这个民族近三万个女人,一代又一代,用她们鲜美的乳汁哺育了一方文明。这道掩藏在历史长河中的人文风景被披露后,社会学家称之为人类惟一尚存的母系氏族社会,旅游者称之为“女儿国”,艺术家称之为后花园中的最后一朵玫瑰。

  摩梭家庭婚姻体制与现代主流社会完全不同,在母系家庭内都是母系血缘的亲人,没有父系成员,男不娶妻,女不嫁人,财产按母系继承,血缘按母系计算,一母所生的孩子永不分家,由母亲和舅舅安排生活,财产公有,由全家最聪明能干的一个姐妹当女管家,所有女人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没有姨妈和小姨的概念,只有大妈、二妈的排列,亲生与非亲生都一视同仁,因为都是同一个外祖母连带下来的。舅舅在家庭的地位相当于父亲,他们永远与母亲和姐妹生活在一起,只有晚间才去走访女友,清晨又返回自己母亲家,这种“夜合晨离”的走婚就是他们社会固有的婚姻关系。走婚所产生的结果都产生在女方的家庭里,男方不需负任何责任,也没有经济联系,只有一些礼节性的往来。

  在这一段让人猎奇的“惊世情缘”的背后,原是一个洗尽铅华的知识女性

  春节前,曾就读于北京科技大学的吴海伦从云南回到广州,她一脸苍茫地行走在广州街头。这儿的一切对她已相当陌生。只是她的身心仍不能逃离这座城市。这里曾留下她的爱与恨——第一次婚姻和一个五岁多的儿子。

  吴海伦现在的身份是广州某医疗仪器公司驻云南办事处的区域经理,此番回来一是为工作,二是为看孩子,三是为在天河区预购的房子交付楼款。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听说一个大学生为求精神上的平等与幸福,最终挣脱束缚了多年的痛苦婚姻,放弃城市优厚的物质生活,改嫁到“女儿国”沪沽湖做摩梭人的媳妇这个“现代爱情故事”的人,都颇为惊讶:两种不同的社会架构(母系氏族),两种不同的人文环境,两个接受不同教育感染不同文化熏陶的人,如何成为夫妻?如何一生一世?

  尤其是吴海伦嫁的那个男人,三年前他们相遇时,她30岁,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名叫鲁汝次儿——村里所有人都呢称其为大狼的那个男孩,才24岁,年龄与经历的差距,更增添了两人婚恋的神秘色彩。

  当大家饶有兴致地谈论“城市贵妇与黑马王子”的故事时,却不知在这一段让人猎奇无数的“惊世情缘”的背后,原是一个洗尽铅华的知识女性,而我们在沪沽湖见到的,已是一个素面朝天、穿着朴素的衣裳,在摩梭四方大院里埋头劳作的女人。乍看,她留不住你的眼光,也看不出一丁点城市与大学生的痕迹。但事实上她确实是从繁华闹市中走来,跨过书香门第那道槛儿,落户沪沽湖,甘愿做寂寂无闻的摩梭农妇。

  吴海伦祖籍四川,1968年在昆明出生,父母大学毕业后,在昆明某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海伦是父母的惟一后代。1985年,她考进北京科技大学读物理专业,之后在北京一家公司经销分析仪器。她的朋友说,当年吴海伦很有经营头脑,大学期间已开始帮一些公司推销产品,以商养学,挣了不少钱,令同学钦佩不已,称之为“小富婆”。

  一次,公司派她到广州出差,通过朋友,她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严勇(化名),严勇读建筑专业,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工程公司,规模不大,但生意稳定,收人丰厚。为了这段感情,吴海伦决定到广州发展,辞去原有工作,1993年只身到广州独立经营分析仪器,由于她为人稳重,勤于开拓,精于经营,几年下来,已积累了一笔资金。

  1994年,26岁的吴海伦与严勇结婚,正式定居广州,第二年生下儿子严磊,这时他们的婚姻生活开始亮起红灯。她说结婚后才发现丈夫是偏激、多疑、自私的人,心胸较狭隘,大男子主义严重,老限制她的自由,每次出差回来,都要审问一番。孩子出生不久,两人开始天天吵架,她外出交友开始受到限制,连与其他普通男性朋友接触也不行。一次在北京认识的朋友来广州玩,他疑神疑鬼,回家连夜审问一番还不够,还要打电话过去查问对方,对证口供才罢休。长此下去,她感到身心疲惫,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

  “儿子几个月大时我就提出离婚,可他死活不同意,行为有所收敛,但过些天又恶性循环,后来还心理变态,对我施以暴力……”

  1998年,两人的婚姻再度触礁,到了崩溃边缘。她坚决要离异,严勇继续在儿子的抚养权问题上“耍花招”。6月1日,因为一件小事两人争吵,严勇完全失控,把她按倒在地,用力卡住她的脖子,嘴里叫着:“我要卡死你!”她用力挣脱后,当晚带着孩子逃了出来,第二天飞回昆明父母家,原本不主张她离婚的父母带她到医院验伤,并支持女儿的决定。第二天,严勇从广州打来电话,向她道歉,说了一大堆忏悔的话,让她无论如何把儿子带回广州。



  一周后,吴海伦带着儿子回广州,丈夫同意离婚,条件是儿子可以归她,但两人共同购置的房产物业她都得放弃。

  这意味着她一个女人要带着儿子从零开始。这分明是给她出难题啊!海伦还是一咬牙,答应下来。对情感的心灰意冷,令她背上行囊、邀上女友小罗出外旅游散心,她想冷静地过滤一下思想,然后再做打算。

  一个叫大狼的摩梭男人走近她

  吴海伦坦然地告诉记者:“如果不是第一次婚姻失败,我就不会有现在的选择。”

  她是背负着一种沉痛,以一个旅游者的身份走进沪沽湖的,美丽的湖光山色一下子驱散了她的所有烦恼。奇异的风俗,简单的生活,原始的质朴与城市的繁俗所造就的巨大反差,更激起她对前者的热爱与后者的厌恶。

  “突然觉得这儿是世外桃源,这儿的人比外面的人单纯多了,白天劳作,晚上围着篝火跳舞,狂欢之后,青年男女自由走婚,无论对内对外,女性地位都很高,是真正意义的平等,在家庭结构里,也与我们不一样,大家各司其职,老祖母是最高统帅,挣到的钱自愿交给达布(女管家),需要花钱再要……这种特殊的母系氏族体制令我骤然觉得,生活其实是可以这么过的,他们的物质不如城市丰盛,但他们过得很快活,不需要什么高科技,不需要挖空心思竞争。

  落水村有许多依湖而建的四方小院,自从开发旅游后,摩梭人把面湖而立的草楼建成两层或三层的木楼旅舍,专供游人人住。湖边候着马,码头泊着船,村里每户每天都得出一个壮男或壮女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游客的划船游湖和晚上跳舞,一组负责牵马游山,一周轮换一次,然后按当天的营业所得再按人头平均摊分,这种分配有点像共产主义体制。旺季每户一般一天会分到50—80元不等。

  海伦到的那天,正好轮到住在落水上村的摩梭小伙鲁汝次儿划船。

  那天天气晴朗,湖天浓蓝,小罗和她们在路上认识的美国男孩比利,还有另一个划船的摩梭小伙都扑通扑通地跳进湖里游泳,吴海伦和鲁汝次儿留在船上,他自我介绍,说他24岁,别名叫大狼,村里人都这样叫他,她也可以这样叫他。

  她问他为什么不也下去游泳,大狼善解人意地说:“我也下去,留你一个人在船上怎么办?”

  然后,两人聊起天来,大狼跟她谈的话题是亚洲金融危机与香港回归,这令她有点惊讶,想不到信息封闭的一个原始部落,里面的人居然见识不浅,交流起来一点也不困难。不觉间,两人有了好感,但在一个比自己小6岁、长相俊朗、身材健美的未婚男孩面前,深怀现代社会观念的海伦是羞涩与自卑的。当两人谈到当地走婚风俗与内地一夫一妻制完全不一样时,海伦由衷地说:“还是你们好,感情好就继续,感情不好,好说好散,我们的婚姻搞不好就是一种束缚。”

  大狼大谈了一番走婚的好处后,趁机发起进攻:“那我晚上找你走婚好吗?”

  海伦不假思索地说:“行呀,你就来吧。”

  她其实是开玩笑的,心里压根没当一回事。



  但大狼却是当真的,他反复地说了好几遍:“真的喔?”

  晚上,游客都集中到一个大院里,准备围着篝火跳舞,可惜天不作美,下起雨来,花十元钱买了门票的海伦和小罗站在屋楼底下一边躲雨一边抱怨,大狼走过来说:“没关系,第二天晚上可以再来。”

  趁小罗走到另一边和别人说话时,他挨近她,郑重地拉起她的手说:“小姐,我想跟你走婚,行不行?”

  海伦吓了一跳,之前已看过书听过摩梭走婚是怎么一回事的她,还是打了一个呆儿:这可能吗?

  她的性格、她所接受的传统教育,还有仍未解决的婚姻束缚令她不可能与一个第一天认识的男子有一夜情——还是个陌生的异族男子!
  尽管很吸引,但她内心很害怕。她矜持地说:“我们还是做个朋友吧。”

  这等于拒绝。他有点尴尬,苦笑了一声,说:“跳不成舞,我先走了。”她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那夜,他们走婚了。海伦说:其实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第二天整天,海伦心里都很矛盾,今晚会不去跳舞?天会不会下雨?要走了,会不会见到他?见到他,他还会不会跟她说话呢?后来天没有下雨,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去了,跳完舞,鲁汝次儿提着苏里玛酒跑到她们的房间去喝,酒过三巡,他数次暗示小罗到另一个房间去,小罗知道他的动机,出于对女友的保护,她就是不走,鲁汝次儿悻悻地离去。第三天,碰到北京来的两个大学生,他们邀她们一块儿去中甸,小罗一口答应。坐上中巴车后,看着沪沽湖在视野中一路变小,海伦的心情突然灰暗起来,人一难过,再加上昨晚的失眠,哗啦啦地吐了起来,吐得天旋地转。她感到,自己曾经沧桑的心,已被那个比自己小6岁的摩梭男孩搅乱了。人愈远,越是失魂落魄,好像带走的只是一具空壳,心已滑落在湖中了。好不容易熬到中甸,人变得越来越忧郁,在北京体育学院念书的小唐知道她的心事后,说:“这真比《廊桥遗梦》还要浪漫,大姐,你要是觉得不回去会一生遗憾,那我就陪你回去好了!”

  海伦欣喜若狂,四人即分成两组,由小唐陪她坐回程车回沪沽湖完梦。

  海伦说:“其实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他对我是真心实意,还是把我当作一个过客,想玩一玩而已……”

  回程车到沪沽湖时,已是深夜12点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到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沙滩去找,没遇上。

  直到第三天,大狼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显得很平淡,没她想象的炽热,说:“我很忙,你们自己玩去吧。我有空再来找你。”看来,她不过是他要求走婚的对象之一罢了,海伦失落之余,有浓浓的伤感。

  晚上,走婚大王阿拉扎西来找海伦喝酒,她很想求一醉,但又不敢出去,担心大狼会来找,待到8点,小唐气了,说:“算了,大姐,人家不是那么一回事,明天我们就走,现在喝酒去!”

  正要离去时,他出现了。当晚两人走婚后,海伦以常规女人的思维问他:“我走了之后,你还会不会走婚?”

  这种情形,一般男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会说:“怎么会,肯定不会啦。”

  但大狼的答案正好相反:“怎么不会,肯定会!”

  海伦说当时她的心很酸,后来想,这是他们的风俗,说不会也是骗人的,他好在有真实的一面,只要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就够了。
  但一到白天,他就表现得与晚上判若两人,没有缠绵的眼神和温柔的举止,对她如其他游客一样客客气气的,压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一到了晚上跳完舞,他就会来,然后第二天6点前离去,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周。

  后来海伦才明白,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婚恋文化和习俗造成的差异。

  现代男人大部分对激情的后遗症——怀孕都怀有恐惧,但大狼完全不一样,海伦说当时她有点害怕地问他:“有了孩子怎么办?”
  他回答得极为干脆:“没事,生下来我给你带!”

  “要是我老公知道了,肯定会杀了我,他很传统,即使我们要离婚,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杀了你,我杀了他!”
  海伦说,正是这些简洁的回答深深打动了她,把她引领到一个从未有过的情感世界。

  她想都没想过今生今世要与一个摩梭男子谈婚论嫁,长相厮守,但无论如何,当时海伦只把两人的关系看作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她想都没有想过今生今世要与一个摩梭男子谈婚论嫁,长相厮守。

  即将分别的日子,两人聊天,她说必须回昆明了,并随口说请他有空到昆明玩,没想到他信以为真,说他没有去过,这就跟她走。

  她不知如何向父母交待,但话既出口,很难收回。

  两人来到昆明,她跟父母说这是在沪沽湖认识的朋友,要在家里住几天,但看得出来,他不太受欢迎。母亲的眼睛很锐利,通过两人在家里的言谈举止,感觉到两人之间有戏,所以对大狼态度冷淡。



  大狼对城市很新奇,他自豪地穿着民族服装和解放鞋在街上东张西望,但海伦过一刻才通过路人对他们行的注目礼里,醒悟到两人之间的极大差异。

  后来的一切都证实只能是大狼同化她,而她不能把他塑造成为一个城市人。

  父母极不满的暗示与明示,在城市游走的不协调,令海伦觉得有点疲乏。大狼也不开心,他提出要回去时,海伦又滋生出缠绵的眷恋。他走后不久,她没有回广州,而是跟父母撒了个谎,不顾一切地坐了一天半的长途汽车到丽江,再在丽江转了8个小时车到宁菠,再转两个多小时的中巴车,翻过三座大山(其中一座海拔3500米),回到沪沽湖找大狼。没想到,此后走这条路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她今后的生活,就这样不停地转车,不停地游走。

  但是,这次在湖里,她确实度过了一段如童话般浪漫的时光。

  然而,很快,一张小小的试纸就把她打回地狱。

  例假的迟来,早令她心里忐忑不安,连续几天,用从昆明带来的验孕纸自检,每次都呈阳性,挺有常识的她明白:来事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为免影响心情,下了山,回到旅馆她才跟他说。大狼知道后高兴万分:“这是好事情,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别的不用你管!”

  海伦说,当时她颇矛盾,传统的道德观与父母对大狼的不认同,是两层心理枷锁,深深扣紧她的灵魂,还有她觉得愧对自己在广州的孩子,更相信所有的人都会骂她是个疯子,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但是,基于三点,我还是决定把孩子留住,一是我喜欢摩梭人,很高兴自己有了摩梭人的后代;二是不想杀掉一条小生命;三是因为爱大狼……”

  难得的是大狼家里也对她很好,这无疑给她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大后方。

  海伦说:“不是所有摩梭人都接纳外来的女人,我目睹过许多进来的人喜欢上这儿的男孩或女孩,都没有结果。我算比较幸运,因为大狼的父亲是个老师,很开通,所以我找他是找对了。”

  决定豁出去,与命运赌一回后,她即告别大狼,辗转回到昆明,再飞回广州,当夜即找到律师,咨询用什么方法可以最快速度办好离婚。

  本来,在出去旅游前,严勇已与吴海伦达成协议,只要她放弃广州的一切物业房产,儿子可以归她抚养。但这次回来,严勇突然改变主意,他采取不紧不慢的“太极”政策,目的是为了不离。见海伦主意已定,誓不回头的样子,他便拿出儿子要挟,说如要离婚,就得放弃儿子,离开广州,在他视线内消失。

  放弃儿子,是海伦无法接受的。无奈之下,海伦到法院提出离婚诉讼。

  严勇收到法院传票后,担心面子问题,同意庭外和解,但条件苛刻,要她放弃房产和儿子,然后分三次付给她15万。因为每天孕期反应厉害,担心他有所察觉,海伦便含泪接受“不平等协议”。

  在协议书签字的前一天晚上,可能两人觉得分手在即,反而冷静下来,第一次“和平对话”。严勇要求海伦说真话,是什么原因令她不顾一切放弃儿子和广州的一切,也要离他而去。

  海伦毕竟是个女人,她不但心肠很软,而且内心觉得自己从道义上有点对不起他的,吞吞吐吐间,让他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出了她内心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鼓励她:“说吧,没事,跟我讲了条件还是原来的,不会变,我们都到这一步了,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父母的。”

  海伦便良心发现地告诉严勇自己在沪沽湖的一段情缘。

  严勇当即翻脸,跳起来,抄起凳子往死里砸她,然后打电话到昆明告诉海伦父母,他们的女儿做了背叛丈夫的弥天丑事。



  父母马上让她来接电话,质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有默默流泪。

  严勇再次失控,追打她时,她赶紧跟他父母打电话,请他们快来,不然要出人命了。

  第二天严勇坚决不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非得要她写下“我有第三者并怀上孩子”的检讨书给他,身心疲惫的海伦为了及早摆脱这段早已死亡的婚姻,便按他的意思写了。

  没想到这成为离婚后他随时打击她的借口和工具。“一下子,我变成了一个罪人,他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我身上。”

  海伦反复地问大狼:你娶了我就不能走婚了,你想清楚没有

  办妥手续的当天,海伦感到自己已是众叛亲离的一个罪人,广州除了儿子,她已没什么可留恋。她当即收拾好东西,买机票飞回丽江。她不敢回昆明父母的家,因为他们知道女儿真的跟了那个摩梭人后;旗帜鲜明地站在严勇那一边了。临离开广州时,环顾昔日的“家”,她无不伤感,她搂着儿子道别时,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哭,不要把那时才三岁的小磊吓着。“妈妈要到很远的地方,很久才回来,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妈妈会给你打电话的。”

  在上机前,她给大狼打了个电话:“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大狼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以后不会再受苦了。”

  他坐了十个多小时的汽车去丽江机场接她,一见面,高兴得不得了:“这样更好,我不用天天在家里远远地操心了!”

  海伦清楚地记得,那天是1998年10月23日。他们回到湖里,他先安置她住在表哥阿拉扎西家的旅馆里,然后他回去跟父母说,海伦有了孩子,他想娶她回家。

  家里人以前就见过她的,印象很好,又说有孩子,自然同意。倒是海伦反复地问大狼:“你娶了我就不能走婚了,你想清楚没有?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被迫要结婚的?”

  他说:“有了孩子我也可以不结婚,我们这儿没人会笑话的,我真是喜欢你,想跟你过日子。”

  海伦便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交给他,再加上他家东拼西凑,把他家的草楼改建成一个小旅馆,名为“穗湖缘”。

  11月30日,大狼为她举办了一个在当地绝无仅有的盛大婚礼,全村人都来祝贺他们。海伦说,一早起来,与她同一属相的姐姐帮她穿好摩梭衣裙,然后拜喇嘛和火神,娘家没有一个人来参加,只有一对搞人类学研究的日本夫妇出席。海伦眯着眼睛,挂着沉醉的笑意对记者说:“那天,可说是我今生最幸福的日子。”

  摩梭孩子松龙次儿是在宁蒗卫生院出生的,海伦有点遗憾他不是个摩梭女孩。回到家后,大狼为了疼她,包揽了所有家务不算,还帮她洗衣服,村里的女人笑他,他就理直气壮地说:“这有什么,她身体不好嘛。”

  每每念及这些,海伦眼里都有一种沉醉。她对记者说:“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尊重与幸福,我碰到大狼碰对了。”

  海伦说,到目前为止,前夫还没有把钱全给她,而且每次回穗看儿子,他都百般阻拦。她说,前夫心肠并不坏,但心胸狭隘,为人自私,即使现在他已再婚,仍对往事耿耿于怀,她想儿子时,只能打电话到幼儿园去,不敢打到原来的家里去,因为只要他接到电话,就会破口大骂,把她羞辱一番。有段时间还天天打电话到昆明给她父母,骂她不道,还用特快专速发来谩骂信。

  海伦说,她离开广州后,严勇仇恨与嫉妒交织,通过到电信局打单,查到大狼家的电话,多次打长途过去威胁和恐吓大狼的家人,说要烧掉他们的房子。甚至还跑到云南去,跟她父母说,要雇杀手搞掂一对狗男女。母亲虽然坚决反对她下嫁摩梭,但为了女儿的安全,及早打电话给她,说人可能已去丽江了,叫他们千万小心点,这人思想有问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严勇最终还是放弃了过激的行动,但他还是雇了人去查她的行踪。“他知道我在哪儿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是顺产还是剖腹产都清清楚楚……他告诉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

  海伦婚后不久就产下二儿子松龙次儿,但二儿子并未能冲淡她对大儿子的思念。摩梭人的小孩一生下来就不是生母的了,而是整个家庭的,他们用摩梭人的方式去喂养他,她根本插不了手,整日没啥好干,便决定回广州发展,一来可以挣钱资助这个贫苦的家,二来可以经常有机会见到大儿子。

  她做通了大狼的思想工作后,带着他一起回穗创业,在大海印桥附近花  1500元租一套两室一厅,既用来办公又用来居住,他们搞了个“霞客”探险俱乐部,展览沪沽湖的风光和摩梭文化,接待外国游客搞探险旅游和文化考察,也让广州人了解那个人间仙境。而每次带团进去,就意味着有回去看摩梭那个儿子和家的机会。天真的海伦以为作为母亲,只有这样才能把汉族和摩梭族的两个儿子“有机”地联结起来,大不了一生就这样两地奔波,谁叫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但她忽略了摩梭丈夫的感受,大狼对记者说广州让他头疼。

  因为生意并没他们想像得那么好,为维持房子的租金和日常生活开支,大狼需要出去找工作,海伦让朋友介绍他到一个桌球城当保安兼收银,每月600元。他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但白天广州的嘈杂令他无法人睡,晚上又昏昏沉沉,空气的混浊令他天天失眠,神经衰弱,头痛,胸口发闷,浑身不舒服。

  首先,在出门前,海伦要跟他上很多课,告诉他陌生人不要搭理,因为骗子很多;然后她亲自带他乘公共汽车,告诉他前门上车后,要往小玻璃箱里喂钱币;还有家里怎么用煤气,怎样到外面买菜等。

  但他上班后还是发生了很多问题,比如经常收到假币,客人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造成的误会等等,令他觉得压力很大,而晚上回家想拉开嗓子大声唱上几句舒缓一下,海伦又说会吵了邻居,所以老想回家。

  才一个月,他就忍无可忍地对海伦说:“我不想干那个工作了!”

  他抱怨:“广州吃饭的碗也小,十几碗还不饱……一次朋友请我去吃牛肉丸,一碗才十颗八颗,我足足吃了一百一十多颗才算过瘾。”

  海伦感觉到城市对他的冲击,她不想为难他,两人便退掉房子,回到沪沽湖。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样解决在广州的儿子和在沪沽湖的丈夫这两地真实距离造成的现实矛盾。这是年轻的她所始料不及的。

  海伦很理解大狼的决定,她只知道不能强求他,但对将来的事她没有过多地考虑,只知道为了大儿子,她一定要在广州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只想有机会挣一些钱,等将来经济好了,我就把大儿子的抚养权争回来,因为我没有固定的收人和房子,人家是不会理会我的,可以说现在广州的房子是为儿子购的……”

  每每说到大儿子,海伦就会流泪。可以看出她对小磊的感情很深。

  记者问:“大狼说将来不会跟你回广州生活,你怎么看?”

  海伦沉思了一下,说:“既然他不能迁就我那我就尽量迁就他吧,我可以两边跑的,我不怕苦,因为苦是自己找的,我住腻了沪沽湖,就回广州,在广州呆腻了,就回湖里,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1999年底,海伦的母亲跌伤了腿,海伦与大狼一起到昆明侍候老人,但无论两口子怎样努力,也得不到父母对这段“奇婚异族”的认可。



  “他们都很爱面子,接受不了女儿下嫁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下嫁给一个他们认为无法沟通的少数民族农民,至今他们也没让周围的人知道我已经离婚改嫁的事实。现在时间长了,见我心意已决,已安于这种生活,他们便宽恕了我,关心我现在的处境,还买一些礼物让我带回湖里给松龙次儿……”

  但城市的外婆外公至今仍拿不出勇气到沪沽湖去看一眼女儿在摩梭的家,看一眼女儿在摩梭生的孩子,只是在昆明家里的睡房摆放女儿和外孙的合照。

  记者见到松龙次儿时他已两岁多,不知怎的,老感到这内向的孩子眼里藏有几分忧郁。他留不住妈妈的一颗心,反而让海伦日益思念远在广州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小磊。

  3月,海伦再度转两三趟汽车一趟火车,在路上颠簸了四天“潜”回广州看大儿子。

  儿子的爷爷奶奶也是知识分子,他们以一颗宽厚的心原谅了出走的儿媳,因为他们也知道儿子以前是怎么对待海伦的。海伦先到医院探望了患肺癌的公公,再厚着脸皮到严勇家把小磊接出来玩。这时儿子已五岁,越来越懂事了,带他去吃饭,怎么劝他也不吃肉,他告诉妈妈,以前很喜欢吃肉,但爸爸信佛,天天要他念经、打坐、吃素,他慢慢就习惯了自觉地吃素,如果不听话,就会被体罚。海伦听罢。心如刀割。

  “孩子那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哪有营养呀。…小磊只有跟我在一起,他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

  海伦说担心孩子在军阀式的管理下会活得太压抑,将来会影响他的成长心态。“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以后人格会被扭曲的,有时真想把他带走,但一想,现在我自己生活那么动荡,我能给他什么呢?让他进摩梭生活就等于将来我带次儿到广州生活一样,同样是不可行的事,他们属于他们成长的地方,我硬是按照个人意愿改变他们的命运,对他们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每次儿子提出要跟她走,她都含泪教育他要好好听大人的话,长大了再来找妈妈,小磊不高兴,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是不是又有了小孩,不要我了。”

  海伦这时只会抱着他痛哭着承诺:“不是,妈妈绝不会不要小磊,等你长大后,妈妈再告诉你是因为什么……妈妈答应你,将来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海伦说,她没理由让小磊放弃已有的教育条件和生活习惯,随她一起走进摩梭的,他的父亲和周围的亲人也不会答应。

  后来,她在报上看到广州一家公司招各地的区域经理,她眼睛一亮,便前去应征云南地区的,终以学历、专业水平和大学时就积累的销售经验获聘,任务是长驻昆明,开拓云南市场。

  于是,由去年3月开始,海伦就开始带着一大堆中英文资料,活跃在云南各地的大中医院,推销外科用的微波透热治疗仪。将近一年,不知磨破了多少双鞋底和一双嘴皮子,收效甚微。

  去年底,回沪沽湖探家时,她邂逅进湖研究摩梭文化的香港中文大学周华山教授,他建议她:年纪不小了,要有自己的事业,老是在外奔奔波波的始终不是办法,虽然两人相爱不一定要天天守在一起,但人总要有自己的一个归宿。她认为自己的归宿就在沪沽湖,就在摩梭家园,所以,在周博士的支持下,她准备以大狼家和原先开的“穗湖缘”旅舍为基地,专门向外界和来者推介摩梭家园蕴含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摩梭文化。

  我唯一遗憾的是自己生出来不是摩梭人

  如果不是随吴海伦一道从城市辗转走进沪沽湖,我们不知道一个女人跨越一段心路历程就等于跨越了一道命运的门槛,走出城市,过了这道槛儿,我们觉得满目苍凉、触目惊心,但伊人却是一脸桃花。

  1月初,吴海伦回广州看小磊时,记者敏感着她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内心那份不适的仿惶。只为记者读懂了她的心态,吴海伦同意接受采访。

  l月19日,我们飞到昆明,之前已坐火车回去的她,已素面朝天地在云贵高原的春城等待着。走在高原的她比走在平原要自如得多。为了爱情,当年科大的女生变得如此宿命。



  面对着汽车站肮脏的厕所、满地的呕吐物,小店过期的饮料和黑洞洞的路边小饭馆,记者在想,她这三年不知已走过多少趟了,往下她还坚持走多久呢?黄昏时分,终于看到那个迷煞多少人的深蓝色大湖,见到了从西伯利亚飞来过冬的水鸟,见到这个被喻为世外桃源的落水村。路边插着一支黄色的标旗,上面写着“穗湖缘”,我们就知道,海伦到家了。

  我们甫进院子,一只被拴着的棕黑色的大狗狂吠起来,一个皮肤黝黑、穿灰白毛衣、腰间系着小刀的年轻摩梭男人冲了出来迎接我们,不用说,这就是吴海伦的丈夫鲁汝次儿——大狼。

  大狼家里除了父母,还有哥哥、姐姐和妹妹各一个,哥哥在保护所那边开店,不住家里,姐姐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奔马拉措是和本地人走婚生的,二女儿和儿子的父亲据说是个山东人,在沪沽湖呆了两年多,后来离开这里,基本上没有来往了。海伦说这在当地是很普遍的事,母亲和孩子完全没压力;大狼妹妹嘉慧23岁,长得高大健美,到丽江当过导游,唱过民歌,是村里的赛马女冠军。

  加上他们的松龙次儿,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由老母亲和两个姐妹带着。如海伦所说,松龙次儿见了妈妈,一点反应也没有,海伦过去张开手要抱,他撒着嘴,别过脸去,把头埋进他12岁的大姐姐怀里。

  第二天,大狼一早就起床出去了,海伦九点多起来,在火塘边吃早餐,公公给她倒上酥油茶,看得出,他对媳妇是疼爱的,记者问他如何看待儿子找个外来媳妇,他用挺准的普通话说:“只要儿子喜欢,随他们。”

  除夕那天,全村人都争先恐后到惟一的浴室排队洗澡,我们没轮上,就看海伦在院子里给一年没洗澡的次儿洗头冲凉。次儿生下来总共没洗上几次澡,再加上认生,海伦把他的衣服脱光,刚放进盆子里,他就以为给他施什么酷刑似的大哭大闹起来,用力扯着他XX的头发,后来要出动大姐姐和小妈(即小姑)一起,才勉强在惨烈的哭声中洗完。最后掰开他那双小黑手洗时,才发现几只手指都被烫坏了,上面仍有几个大泡泡,大姐姐说他自己摸到火塘边上烫的,海伦并没流露出心疼,也许她和他们的想法一致,认为烫过一次,他知疼了,以后自然就不敢碰火了。

  大年初一,山上下起了雪,因为山路陡滑,公公婆婆没去,大狼在前面扛着经幡,海伦和其他人在后面跟着,会同本村的几家人一起浩浩荡荡上山祭神。

  在山顶,海伦和几个村里的妇女一起动手摘下松枝,堆放一起,由男人偎起桑烟,然后随众人一起磕头拜山神祈福。所有的仪式她已熟悉,伊然是当地人一个。

  我看得目瞪口呆,我们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已完全没有科大女生的一丝一毫的痕迹了。

  只有在海伦到湖边下村的湖思茶馆里,在当地惟—一部电脑前戴上眼镜,上网给外国朋友接发E-MAIL时,那飞快的指法和熟练的英文,才让人陡然想起她的来路。

  但海伦对未来是如此乐观,虽然用我们的眼光来看,她的前路可谓障碍重重,一如她来时的路。她好就好在从不抱怨,比如建议大狼学英语,买回磁带送到他面前,他一点也不上心,她也只能无奈地嘈叨两句,就算了。

  “他一点生存压力都没有,不爱学习,成天顾着喝酒……我说了他很多回,一点作用也没,我也不能天天盯着他,再说,他那么贪杯的人,你盯着他也没有用……”

  看得出两人谁也不怕谁。在我们呆在湖边的那些晚上,我们见到的大狼,羊皮袄袋里总放着一瓶子呢嘟酒,人也喝得咪嘟咪卿的怦然醉汉一个。但没电的时候,他知道心疼媳妇,跳完舞回家,会背起海伦,走过收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玉米秆儿的田野,对着满天碎钻石一样的星空拉扯着嗓子高唱:“绿水牵衣,青山低头……前路茫茫,岁月悠悠,别忘了沪沽湖的时候……玛达米——”

  这就够海伦满足好几天了。

  文化与生活的不和谐——不过是我们拿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为文本去审阅别人罢了,当事人依然牵着他们的手,幸福着他们的幸福。海伦一脸灿烂,双目流光地对记者说:“虽然两人的文化有差异,造成我们之间生活有矛盾,但从未因此后悔过,在感情上我感到很满足,这就够了,我惟一遗憾的是自己生出来不是摩梭人。”

  这个主流社会走出来的城市女子,早已被沪沽湖优美、原始的另类文化风景消融了。

Travel Notes

 

By:Tibet Travel Date&Time: 2006-04-04 02:07:08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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