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bet Travel

西藏旅行游记

我到西藏

                               初到拉萨
                          ——《我到西藏》之一

   1994年10月,我在娃哈哈集团公司工作期间,因考察红景天的资源,出差到了西藏。之后,西藏成了我梦魂牵绕的圣洁之地。我愿将那块神秘的高原、我的感受、我的经历一起奉献给朋友们。到西藏去吧,到西藏去,愿您们寻觅到更多的灵感与神秘……。
   10月2日清晨5:20,在绵绵细雨之中,我登上了飞机,疲倦地将自己埋进了宽大的座椅。飞机在轰鸣声中升上了高空。每次登上飞机,我就能感受到宗总那渴望娃哈哈企业飞得更高、飞得更快的心情。涪陵考察恍如眼前,宗总的数次暗示令我不得不反复考虑:我应该去涪陵?!我必须去涪陵?!一直从事研究,不谙世事、不懂酿酒技术的我,究竟能为娃哈哈四川涪陵创办酒业,做些什么呢?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我的思绪如雨纷纷``````。
   无意间,我的眼光落到了窗外,呵——
在初升的阳光下,念青唐古拉山脉一座座雪白剔透的冰峰闪闪烁烁,将长长的阴影投向峰后。白云如浪似涌地簇拥在冰峰的脚下,冰峰似座座岛屿,散落在蔚蓝无际的天穹之中;又似一把把刺向青天的擎天柱,傲然挺立在机冀之下。天池似一面面镜子,跳跃着太阳的火焰。飞机的影子像一只大鸟,飞翔在雪峰森林之中。我似乎被醍醐灌顶,目不转睛地、久久地望着那瑰丽的景色,心灵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到了贡嘎机场,一下飞机,感到天空湛蓝亮丽,雪白的云彩下面,山脉似灰色的绸缎线条流畅。接机的朋友们抢着拿走了我的每一件行李,甚至禁止我说话,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基础代谢。我偷偷地做着深呼吸,清新的空气大量吸入肺部,并没有要窒息的感觉。朋友们开来了本田80,号称“沙漠王子”(它将伴随我们今后的旅程),前往98公里外的拉萨市。公路双车道、铺沥青,“这是全西藏最好的路”,老郭说。
   公路两边的山脉看不到一棵树、一棵草,亦看不到岩石与溪流。已收割了青稞的田野,部分已挖掘、翻土,露出了青稞丛的根。高大的牦牛拖着黑黑的长毛,慢悠悠地啃着草,异乡风情使我不由想起“静静的顿河”。为什么这般寂静、人烟稀少?“西藏的汉族干部,一般每年有半年在内地”,老郭解释说,“每年国庆前到3月份,汉族干部大都回内地或探亲或出差或学习。因为这几个月植物凋谢了,氧气更稀薄。多离开一个人,等于为他人多留下一份氧气。”
   我们住进了面对布达拉宫的拉萨宾馆,按照朋友们的再三关照,初入西藏,为防止出现高原反应,必须在宾馆卧床休息一周,并一个月后才允许离开拉萨外出活动。卧床的意义是十分严格的,“不许看电视、不许写日记”,“完全躺下,全身放松,随时数脉搏若达120次以上,立即打电话通知服务员,送医院进高压氧仓”。据说无论汉族、藏族,只要离开西藏两个月,回到西藏就必须重新经历适应过程。服务员送来十磅的暖壶,我遵嘱饮用了大量的开水。
   可是,习惯了节奏紧张的我,毕竟可惜时光的白白流失,我坐在床上,写起日记,并打开电视机随意地浏览节目,大约二十分钟后,便躺下了。然而……突然头剧烈的疼痛起来,喝下的水几乎被喷射出来,一股寒气围绕着脑袋,即使包上羊毛衫亦全然无用。脉搏搏动着在100次上下,因此我还不够格被送往医院。痛苦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我碾转、呻吟,实在无奈,面对布达拉宫方向,念了句“嗡嘛呢叭密弘”,疼痛如同潮水突然涌来那样、又突然消失了,而且消失的了无痕迹。

                            布达拉宫
                      ——《我到西藏》之二

   阳光灿灿烂烂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初秋清晨的拉萨,高高的白杨树抖落了一地的黄叶,显得清寥而静谧。我穿着软底鞋,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随意地走在拉萨街头,心里悄悄地舒展着。94年的拉萨城、规模远小于内地的县城,甚至不及一个规模较大的乡镇,几乎没有高大的建筑物。拉萨河依依地缠绕着拉萨城,河边路旁立着一顶顶的小帐篷,母亲们弯着腰,在河滩边的石头上支起锅子,酥油茶的香味飘散了开来。从布达拉宫方向远远地传来声声的钟响,两位男人——白发苍苍的老人与约三岁的儿童,随着钟声、双手合掌,朝着布达拉宫方向一次又一次地跪拜伏地。我轻轻地止步观望、不敢惊扰。那孩子学着老人的姿势,嘟着小嘴、使劲地闭上眼睛,双手合拜,跪伏起身,一遍接着一遍,信仰的种子已深深地播入了幼小的心田。不知何时,一位约6岁的小男孩冒了出来,扑闪着黑亮亮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我,朝我顽皮地笑着,红扑扑的脸蛋上脏脏的污垢遮不住那天真爽朗的笑容。我一阵冲动,拿起相机比划着要给他拍照片。那孩子立刻领悟了,转身喊了几句,从帐篷又钻出一位稍大的男孩和一位更小的女孩。他们迅速自动地在我的镜头前排成了一队,于是,我的相册里留下了他们如花的笑靥……。
   我沿着拉萨河缓步行走,宽宽的河面上缓缓地流淌着清澈的河水,水面宽约一百多米,对面有着广阔而茂密的柳树丛,遮住了主河道的激流。“这就是林卡,是藏族最喜爱的活动场所”,在昨天来拉萨的路上,朋友介绍说,“藏族职工常常在周末带全家和帐篷,来林卡喝酒、唱歌、跳舞。”忽然,一阵阵笑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两个年轻的喇嘛,在河对面的沙滩上,脱下披在身上长长、厚厚的红毡布,赤裸的上身、穿着长袍走入河中,一人抓住红毡布的一头,齐心协力地清洗起来,一边洗一边说笑,一会儿洗完了,又将红毡布铺在了滩坡石头上晾晒。喇嘛们坐下来吃起了糌粑,休息了一会儿,又下河洗起了另一条红毡布。寂静的河面上淌满了喇嘛们欢笑声……。
   我走到了拉萨市劳动文化宫,这是一所公园,园内一方清池正对着布达拉宫。映衬着蔚蓝如洗的天穹,高高的布达拉宫雄据在直立的悬崖上,雪白的墙上开着方方正正的、镶着蓝边的窗户,像一双双眼睛,默默地俯瞰着拉萨市,俯瞰着青藏高原。长长的、徒削的台阶通往宫门,这易守易防的格局仿佛证实着曾经不平静的历史。而今天,在这风和日丽的秋天,映照在劳动宫一弘碧水里的布达拉宫,是那么的清晰……。
我走近布达拉宫,悬崖的左边有一条较宽的通道(可以开车),通道口有着一堆堆的“马尼堆”——那些朝圣者从家乡带来的石头堆起来的石堆。有一位中年男子,坐在一堆马尼堆旁,用凿子认真地在每一块青石上刻着同样的藏字,“这是藏字的六字真言”,张洪告诉我。年轻的张洪毕业于西南外语学院德语专业,是朋友们特意请来做我们的向导的。在拉萨竟然有懂德语的向导,看见我面露惊讶,小张笑了起来,告诉我,在西藏,讲德语的向导要比讲英语的受欢迎的多。因为来西藏的外国游客以德国人占绝大多数。“这与德国人的秉性有关,德国人崇尚理性,注重哲学精神探析。他们对生活在世界屋脊上的藏民族神秘的宗教生活充满了好奇”。这种好奇心促使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了西藏,“来过西藏的德国游客上至八十多岁的老人,下至6~7岁的儿童都有。有的游客甚至都来过2~3次了”。相比之下,内地的游客反不常见,大约是害怕高原反应。奇怪的是, “德国人从不产生高原反应,他们好象天生适应在高原活动”,张洪解释说。
   走进布达拉宫的后门,迎面的影壁墨色深沉:混沌初开、天地暧昧、乌云密布、山水撕裂。一只神猴与一位面色忧戚的魔女在中央旋转舞动。“这幅画记载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张洪介绍说,“藏民族认为他们的祖先是一只神猴与魔女,这是迄今为止最接近达尔文进化论的神话传说”。跨过厚实的石门坎,幽暗的通道中飘着浓烈的酥油香,两边的酥油灯烛光闪烁,年老的藏民们、那些老爷爷、老奶奶们,一面向酥油灯添加酥油,一面喃喃自语。跟随着朝拜的人流,我们进入了一间间没有窗户的偏殿,大殿阑珊内耸立着大小不一的、形状各异的宝塔。塔身镶嵌着各种形状的宝石,如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黄水晶、石榴红等等。阑珊上挂满了白色的哈达(有的麻织如丝)。年老的长者们更加虔诚地合掌祷告,在阑珊上、朝宝塔连连叩首……。
    “这是灵塔,塔里安葬着历代达赖的肉身”,达赖灵魂归天后,肉身直立、砌封为塔。“塔身的大小、镶嵌着宝石的多少,反映着达赖生前势力的大小”。张洪介绍说,西藏历史上政教合一,达赖、班禅为最高首领,分别管辖着前后藏、主宰一切。两者均受中央政府的册封。拉萨为前藏的首都,后藏的首都为日咯则。因喇嘛的节欲,达赖、班禅去世后,往往通过寻找“转世灵童”(有着不同寻常的奇异,容后述),来找到新的权威。在灵童的成长过程中,四周危机四伏、各种势力都争夺着对年幼达赖的控制权。达赖13岁才能亲政、掌握权利,幼时常常受制于摄政王(往往是最有势力的农奴主)。有的甚至未成年即莫名弃世而去。数百年来,天意令西藏政局稳定而不被外国瓜分,历代达赖与班禅如同父子,往往当达赖幼小时,班禅正是壮年,反之亦然,维持着全藏广袤疆土的完整。
布达拉宫的中殿——据说这里是布达拉宫的议政中心,是用根根木柱支撑出不大的空间,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戏台(使我想起幼年成长的地方嵊县——那儿几乎每个村庄都有比这大的戏台)。上方悬挂着康熙手书的字匾。一位童颜鹤须的老喇嘛,一面喃喃自语,将手放在一位跪着汉人头顶百汇处怃摸许久……。
    我走进了达赖的起居室,起居室不大而且简陋,四周厚厚的土墙烟熏火燎。达赖的座位被隐藏着,侧对着大门,几乎看不见,座位前有一土坑,大约是火塘吧,供寒冷时烧火取暖用。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只能想象着这里曾经的高官林立、谋客如云、簇拥着达赖。但贵为达赖却大半人生只能限制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如同我在北京紫禁城感叹于皇帝一样),四周危机四伏、陷阱重重,虽锦衣玉食又能奈何?!
布达拉宫曲折回转,各种塑像金面悬胆慈眉善目,有如英名远扬的松赞干布和他的两位公主夫人(清朝的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公主),更多的我不知其详,我虽带着相机,可惜禁止拍照。
   如果说布达拉宫的左侧是灵塔、达赖居住、活动的高贵之地,右侧则是喇嘛和仆人居住和劳役的场所。藏族家庭常常将儿子送寺庙做喇嘛,数年后可还俗回家结婚生子。
   当我回到杭州后,我的气功师傅(他治疗了我的疾病,使我恢复了健康)听说我遇到活佛摩顶而未为自己求抚时,不禁连连可惜,说求西藏活佛摩顶可以长自己三年的气功功力,此是后话了。

                          树之魂
                       ——《我到西藏》之三

   等待,等待,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未被准予马上离开拉萨外出活动。
  老郭带我们拜访了西藏自治区科委,向出身藏族的科委主任献了哈达。与娃哈哈共同开发红景天保健食品正是自治区科委所期待的,老郭就是科委下属研究所的所长,他成为我们此次的全程陪同兼策划。老郭进藏十余年了,可以申请回内地安家落户了。可他已不习惯内地的生活,把西藏当作了故乡,五十出头的人,抛下了家乡新婚燕尔的妻子,陪同我们来到西藏,使我们实在感到不好意思。老郭忙于安排考察地点,我们也就自由行动。
  拉萨的街头弥漫着上古的咒语,嗡嘛呢叭密弘、嗡嘛呢叭密弘,那走在拉萨街头的藏民们,那些驼了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手里转着经筒。嗡嘛呢叭密弘、嗡嘛呢叭密弘,数着佛珠的喇嘛们,喃喃歌颂着经文。嗡嘛呢叭密弘、嗡嘛呢叭密弘,高高悬挂的门框,刻着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密弘、嗡嘛呢叭密弘,猎猎舞动的经幡,洒播五彩的吉祥。
   我来到了位于布达拉宫的阴面山峰下的白龙潭公园,看到了……
   一群树怪。
   一群熊,一群黑熊,在月光下,在水塘边,在雪地里翩翩起舞,它们剧烈地扭动着,它们手舞足蹈,然而,它们是一群披着黑色袈裟的树怪,它们无法离开土地,只能在这高原上大幅地、痛苦地扭动着枝干。月光仙子轻轻飞临,她的魔杖轻轻一点,旋律停止,变成了静止和永恒。面对这一棵棵两人合抱、弯腰扭胯、姿态各异的黑柳树林,我变换着角度,贪婪地拍着照片,一张又是一张,惊讶的口瞪目呆。 

                          八角街与大昭寺
                      ——《我到西藏》之四

   等待,等待,我们何时才能离开拉萨?
   我在街头漫步行走,与一只黑色的小羊同踩着马路的斑马线——人马牛羊同行是拉萨街头的一景,1994年的拉萨街头,很少看到汽车和公共汽车。我走进邮局买了许多西藏、尼泊尔的邮票。渐渐地,我来到了拉萨最热闹的商贸之地——八角街。
   八角街围绕着大昭寺——这座松赞干布为他的夫人文成公主建造的寺庙。八角街上商铺林立、一家紧挨着一家,来自尼泊尔、新疆、印度等地的货物琳琅满目,商贾如织,游客如云,从手工编织的毯子、藏帽、围裙、藏靴、牦牛毛织物到各式西藏银器、珠宝首饰、玉石挂件等等应有尽有。我初次看到这么多五彩缤纷的首饰和宝石,就像一个孩子走进了百宝洞,眼花缭乱、留恋忘返。一条狭窄的弄堂里,墙上挂满了各种图案美丽的羊毛毯,我依恋不舍、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后来,我走进了一家康巴人开的铺子,欣赏着各色美丽、风情各异的饰物和玉器,买了几只花纹如同悬崖和喘急水流的玉石碗和一些玛瑙滴水挂件(可惜回到杭州在送同事前就碎了)。气质高贵的康巴人身材高大、鼻梁挺拔、端庄威严,他们来自青海,精于商贸,有西藏的犹太人之称谓。
   我走进一家小小酥油茶馆——它只卖酥油茶,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酥油茶。饭馆里坐着大约六七位藏族青年小伙和2位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走了一个上午的我,感到有些疲倦,坐在桌子前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啜着酥油茶,一言未发。一抬头,看见那几位藏族小伙子都和善地打量着我,我们自然说笑了起来。只见其中一位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告诉我,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什么”,我感到糊涂起来,什么叫做“一样的人”呢?“我也是汉族”,小伙子认真地说着。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看出他和他们——那些藏族小伙子有什么区别来。由于高原的紫外线强烈,这里的藏民几乎人人都晒的黑里透红,连十几岁的花季少女,黑红的脸上亦血管如蛛网交错。“他真得是你们汉族的”,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小伙子们纷纷帮助他们的同伴。“我的爸爸是解放军,我的妈妈是藏族”,小伙子长着一双大眼睛,流露出期盼,让人感到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你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吗?”我问道。“妈妈已经去世了,爸爸一直没看到过,回四川了”。小伙子的汉语水平不高,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心一沉,“你有爸爸的地址吗?”我问道,“没有”,小伙子腼腆地低下了头,马上又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找到我的爸爸的”(主呵,我似乎又看到了这双大眼睛,愿主保佑他找到自己的父亲吧)。
   我走进了大昭寺,大昭寺是拉萨除了布达拉宫最大的寺庙,建于1350年。据说文成公主进藏时带来了佛教和众多的汉族工匠,也因为文成公主的信仰佛教,松赞干布——他的丈夫特意建造了大昭寺,佛教的博大精深将西藏本土传统的苯教等吸收、同化,在西藏迅速传播了开来。大昭寺人气鼎沸,大门外有着众多的藏民在大块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起身伏拜,正殿上一溜溜的铁架上一排排烛火摇曳,喇嘛们身着红色的袈裟,坐在蒲团上喃喃颂诵着经文。寺庙里两两三三地走动着一些扛着背包、金发蓝眸的高大的年轻人(其中两位伸出V指朝我的镜头微笑)。我慢慢地登临高处,寺院九级白塔的塔顶衬映着瓦蓝的天空。在强烈的阳光下,一幅幅蓝边白帐遮住了寺庙的外围,以防止寺院建筑颜色被侵蚀退化。我漫步走到大昭寺寺门的顶楼,坐了下来,透过长着瓦松的屋檐,我又看到了在寺院正门外正在伏拜着的人群。
   那些年事已高的老人们,双手合掌,弯腰鞠身,喃喃自语,而年轻人们却先将手升过头顶,再举回胸前、下跪伏地后又伸展身体、双手向前、手心槎地、匍匐在青石板上。年久岁长,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溜溜滑溜闪亮的痕迹。伏拜的人群中有一位中年人,高大英俊,赤裸着的上身肌肉强健,他手肘部绑着垫子,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重复着幅度很大的起伏跪拜。我不由陷入了深思,那是一位父亲吧,他的帐篷里有着慈祥的父母双亲吧,有着善良、勤劳的妻子吧,有着活泼可爱的儿女吧,有着牛羊和马群吧,他经历过与狂风暴雪的搏斗吧。他是多么小心翼翼地用心捧住这幸福,深怀感恩的心,才如此虔诚地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上苍。文化大革命破坏了中国传统的文化,令我们失却了对神的敬畏、对大自然的敬畏,但失却了精神殿堂的心灵从此被直接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失却了宁静和平和,失却了感恩和满足,失却了对来世的向往和今世的克制,也失却了快乐和安全感。失却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使人类妄为万物之灵,残酷地破坏了地球——这宇宙迄今唯一有着万物的星球——的各种物种,人类自己也就变得孤独、脆弱了起来,成了一根易折的芦苇……。
在大昭寺的寺顶,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我的思绪悠悠地飘荡了起来……(我多么幸运,找到了我的主,我的平安)。

                         讲经院的喇嘛们
                        ——《我到西藏》之五

   我与老郭“最后通牒”,恳求明天一定要离开拉萨去寻找红景天。
   老郭在成都就领教了我的固执(抑或无知)。由于疲惫,我感冒了,我问老郭我们何时可以动身去拉萨,老郭说患感冒不能进藏,会得肺气肿,需要等待感冒彻底痊愈。我又问西藏之行需要多长时间,他笑嘻嘻地说大约要一个月吧。“一个月?!”我险些叫喊了出来。在这之前我还每天工作到深夜。需要“一个月”,想起堆积如山的工作、想起需马上入川的可能,我转身给宗总的何秘书打了电话,请求再次确认是否必须进藏。回答是行程不变,尽量早些回来,并为了宣传,让我多带些胶卷多拍些照片。既如此,我在大把大把的吃了两天的感冒药后,就乘机来到拉萨……。
老郭驱车带我们前去哲丰寺——位于拉萨西郊的更培邬孜山南坡。
一出拉萨,群山蜿蜒起伏,我们几乎紧贴着山脉行走,道路坑坑洼洼地颠簸不已。我仰着头,用力地在群山中寻找着那黑色的鹰群。老郭告诉我们会经过天葬台,“只要有鹰群在盘旋的地方就有天葬台”。上大学时我就听班上老二哥谢素金讲过藏族天葬、水葬的习俗。佛教喇嘛教中将死亡视为再生,藏民在亲人死亡后会请喇嘛念经超度,使灵魂归天,同时将亲人遗体送天葬台,一番法事后由黑衣人将遗体分割、砸碎并混入糌粑,一块快地喂鹰,当亲人的遗体完全进入鹰腹之后,意味着亲人的灵魂和身体都能够完整地进入天堂。只是天葬台是异族的禁地,我们只能远远地眺望那一处处在群山中飞翔的黑鹰……。
   哲丰寺寺院建筑在山脚下,建于1416年,占地20多万平方米,分布范围较广,鳞次节比的白色建筑依山旁坡。紧贴着寺院的山崖刻着大幅的佛像,黑发兰衫,色彩浓烈。我们在寺院漫步,我走进了一座偏殿,高高空旷的房间里堆满了一摞摞的经文,我随意跨过了其中的一堆,耳边突然响起声音稚嫩的呵斥声,使我一惊。
    一位约十岁的小喇嘛,坐在偏殿的角落,印刷着经文。只见他将刻有经文的木板刷上颜料,用事先裁好的黄纸覆盖后轻轻一压,便印刷成功了。他身边印刷完成的经文已堆积得比他还高。他工作的是那么认真,对我们的各种提问置若罔闻、不加理睬(大约还在对我无意的冒犯表示不满)。
    我漫步经过了一个长长的院落,院落朱砂红色的围墙内人声鼎沸,不由使我心生好奇。我沿着围墙找到了门口,推门而入,只见里面有着约一百多位喇嘛,成双成对,一站一坐,站者手舞足蹈,口中大声地念念有词,一会儿就将手掌从空中劈下,在坐者面前一翻,手心向上。坐者一面小心翼翼地回答,一面将手在站者手掌上轻轻回击。于是,站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手舞足蹈。不一会儿,那站者坐了下来,而原坐者却站起开始了手舞足蹈。
   院落地面铺了厚厚的鹅卵石,中间有一棵高高的榆树,榆树下搭着一座小小的讲经台。有些年老的喇嘛和一些大约七、八岁的小喇嘛,靠在墙上,神色自如地作着观望者。我站在院落中间不断拍着照片。但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进来了几个老外,拿着摄象机,对着我和喇嘛们扫描着……。
事后老郭解释,那是佛学院的讲经堂,喇嘛们正在练习经文的讲习和问答。由站者提问,坐者回答,回答正确便变更角色。
我常常回想起那喇嘛们的手舞足蹈,每每忍俊不禁。

                          川藏路上
                       ——《我到西藏》之六

   尽管老郭再三向我们举例说明高原反应的危害性,“有些身强力壮的解放军战士打篮球跑着跑着就突发高原反应”。但架不住我的磨缠,只好在来到拉萨后的第四天带我们就离开了拉萨,去外地考察(但这是不科学的,因为西藏高原的氧气只有内地的50%,人体需要足够的时间来代谢产生更多的红细胞以向人体组织输送足够的氧气,务请注意)。
   沿着川藏公路,我们驱车前往林芝地区,据说那儿的大山里,有成片的、各种种类的野生红景天。老郭带着歉意说,西藏这几年采挖红景天几乎全民参与,成卡车地运往内地。加上西藏的气候恶劣,被过分采挖的植物很少能够再恢复元气。自治区政府也已经采取了各种措施,比如设立关卡,检查过往车辆等,禁止将红景天药材运往内地。
红景天的确在西藏有着非同凡响的知名度,连拉萨街头小小的饮食店也有干脆用红景天命名的。我进藏前特意查过资料,注意到其成分相似于人参,含多种人参皂甙。前苏联对红的研究已历史悠久,记载苏联的宇航员们被服用红景天以增加耐缺氧能力和抗疲劳。红景天在四川、吉林也都有分布,但以海拔较高的西藏高原红景天质量最优。宗总认为娃哈哈开发红景天需要在全国销售,保证足够的原料药材是前提,故产生了我的西藏之行。为了证实红景天的疗效,老郭让我们在成都就开始服食红景天,以防止出现高原反应。
    驱车东南行,司机就是来贡嘎机场接我们的那位藏族汉子,约四十出头,身材敦实,沉默寡言。从拉萨到林芝大约1000多公里,因为要爬山上雪线,老郭给我们一人准备了一件军大衣。
    驱车东南行,道路泥泞,路面崎岖不平,有着重型卡车留下的道道沟垲。“沙漠王子”摇摇晃晃地艰难地前行。老郭告诉我们,西藏的道路最怕夏季,大雨一下,道路就会被山崖塌方掩埋。“西藏高原的山太年轻了,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山脉”,老郭说,“西藏的山一直还在生长、在上升”。加上气候恶劣,山上缺少能够稳固山体滑坡的植物,一遇大雨,道路自然就在劫难逃了。沿路的高山的确很少看到岩石,山坡上铺满了风化的块块石头。
   驱车东南行,起初道路两旁一片荒凉,许久,才闪过一个小小的藏族村居,村居边有着小小的寺庙和白色的尖顶圆塔。有一次,老郭指着一处孤独的、不大的、插着五星红旗的平房院落,说这就是某某县的县政府时,我们着实感到惊讶。老郭还连连动员我们去阿里地区看看,阿里一个地区的面积就有一个浙江省那么大,但人烟更为稀少,“是我国最大的县,也是人口最少的县”。
    驱车东南行,路旁、山坡的植物渐渐茂盛了起来,渐渐地看到了一群群黑色的牦牛低头啃草,“看,白牦牛”,我叫喊了起来,让司机停车,下了车直奔牦牛而去,对着它们胡拍一气(那只白牦牛可是高贵的很,不肯让我靠近)。它们的主人住在路边简陋的石头房子里,三个身着汉装的藏族少年走了出来,院子里还栓着一条像小牛犊一样大的黑狗(叫做藏獒,是西藏高原特有的犬种,与藏民相依为命),向着我们虎视眈眈。
驱车东南行,沿路时不时地看到了一堆堆用碎石块堆起来的玛尼堆,这是年复一年的过路的朝圣者,用家乡的石头堆砌而成。玛尼堆上拉起着绳子,上面挤满了三角形的红白黄蓝绿五色的经幡,迎着高原凌厉的寒风猎猎舞动。有一座很大的玛尼堆上,还有着一个个巨大的牦牛头骨,天灵盖上刻着藏字的六字真言。我爱不释手,在合掌请求藏族司机同意后,取了其中的一个带回了家(我把它挂在我的窗户外,我的身体也从此渐渐恢复了健康)。
   驱车东南行,雅鲁藏布江时不时地窜了出来伴我们同行,河流从平缓渐渐变成了喘急,奔腾的河水在陡削的岩石上翻滚起雪白的浪花。河上清一色地都是吊桥,两边有着供扶手的软索。
驱车东南行,不管路旁荒凉或是热闹,沿路散布着四川人开得小饭馆。巨大的乌鸦在小饭馆旁边盘旋和跳跃。饭馆的饭菜当然都是麻辣味的,相对也不算太贵,因为所有的原材料都需要通过川藏公路翻过五千多米海拔的念青唐故拉山脉运来。“四川人是西藏最吃苦耐劳的人群”,身为四川人的老郭感叹地说,“他们在西藏甚至从事连藏民都不愿干的事情”。比如,为了及时修路,川藏公路通常会间隔数十公里设立道班站,负责对所管辖范围内公路的巡逻和修复。道班站的职工发工资,以藏民居多。但每每到冬季,冰雪封山前,藏民们会雇佣四川人守站,自己返回了村庄与家人团聚。
   驱车东南行,植物逐渐茂盛。尤其靠近林芝时,公路两旁有了高大葱茏的树木,远近的山脉变成了黛绿色,看见了高大的树林和满坡的鲜花盛开,河流奔腾、江面开阔、烟雾笼罩。“林芝是西藏的江南”,老郭介绍说,林芝地区的平均海拔三千多公尺,但相对高差2200~3700米,最高的加拉白垒峰高度为海拔7294米。属高原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区,气温温和,雨量充沛。林芝地区与云南交界处,有着世界最大的大峡谷,因海拔高差极大,有着丰富的水力发电资源,也有着世界上少有的仍保持完好的热带、亚热带植物森林和动植物物种基因库。
   林芝位于西藏的东南面,其名字的藏语含义很有趣,叫做“娘氏家庭的宝座或太阳的宝座”。
   我们当晚停宿“八一镇”,这里重兵把守,当年部队平息西藏叛乱,解放拉萨,也是从八一镇出发。八一镇有着解放军医院。街道干净整洁,与四川的小镇相仿,我们在某招待所休息了一晚。

                             登临雪线
                         ——《我到西藏》之七

   次日,也就是我们来到西藏的第五天,我们凌晨就离开了八一镇,在绕山的公路上一路盘旋,公路两旁的树林从阔叶林又逐渐变成了狭叶林。约十点左右,来到了属于念青唐古拉山脉的色却拉山口。
阳光灿烂依然,公路爬上了色却拉山口,又朝山下蜿蜒而去,道班站坐落在公路的一侧,两边高山陡削,树林茂密。放眼眺望,远处的山顶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烁。道班站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水流喘急……。
这里的海拔已经临近雪线的高度,即接近5800公尺。凡在这高度之上,群峰终年积雪。
   已经进入十月上旬,很快就会大雪封山,道班站的西藏职工已全部离开了,留下了一对约四十岁左右的四川夫妻,帮助守站。那位妻子一早上山采蘑菇去了,老郭与他的老乡用四川话一阵唠嗑,转身略带歉意地告诉我们,还需要爬山120多公尺,在雪线之上才能够看到红景天。老乡为了证实他意见的正确,带我们进了屋子,墙上挂着已经刮去茎皮的根茎,大约有小手臂粗,一尺来长。“这就是红景天的根”,老郭说,“这是老乡挖来自己吃的,冬天熬汤喝可以抵御严寒”。
   我仰起头,找寻着那在森林顶尖隐约可见的雪峰,说:“那就爬山吧”。老郭瞪大了眼睛,“这里可已经是5000多公尺高度啦,你们吃得消吗?”。“总得上去,不然飞了几千公里又来到这里,连红景天都没有看到,怎么向宗总交代?”我又说。
   爬山是我的强项,在文革期间,毛主席号召知青上山下乡,身为老大为了让弟弟妹妹留城,我高中一毕业就赴桐庐山区插队,与十余名知青组织成大队专业队,在师傅们的带领下,每天在山上开垦荒地种玉米、萝卜、茶叶、油茶、杉树等(在手上留下了数道刀砍的疤痕),爬山就成了家常事。我们常常在炎热的夏季,天不亮就起来登山,等爬到山顶上,背部的衣服早已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盐花。最艰苦的是每天收工时,我们还需要一人扛一棵约七、八十斤的松树回来当柴烧(男孩子们要杠百斤以上的树)。那时已劳作了一天,饿得头昏眼花,扛着树在约50度的山坡上往下冲,跌跌撞撞地,一控制不住就会连人带树地滚下山去。我曾经因为腿一软坐下,树从肩上滑下来砸在了右膝盖上,造成软组织隐性挫伤,之后又因下水田割稻子割了脚,细菌从脚部感染到右膝盖,导致蜂窝组织感染,右膝盖肿得像发酵的馒头一样,突发高烧不退。幸亏这时已双抢结束回到了杭州,急送浙二医院治疗(诊断是败血症),逃过了命中一劫。
   因为未感到寒冷,也为了减轻负担,我们没有带放在汽车里的军大衣,开始向雪线出发。
   我们跟随着背着背篓、沿路采集着蘑菇的四川老乡,在树林间隙处沿着小溪沟缓步前行。一活动才知道高原登山的艰难,心剧烈地跳着,象要跳出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也还是缓不过劲儿来。我们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使劲地喘好一会儿的气,才一百多公尺的高度,爬了近四个多小时。
爬着爬着,我们很快越过了松树、杉树这些狭叶树组成的树林(许多树已倒伏),来到了灌木丛,这里的土壤因为雪水的浸泡,土质松软,一踩一个坑,坑里渗出了水来。那长在灌木丛尽头的是叶片如指甲盖那么大的杜鹃花丛,只见那杜鹃花丛越长越矮。紧接着,各种苔藓、地衣和蘑菇覆盖着山坡,紧贴着地面开着一种小小的蓝紫色的花朵和结着如同蓝宝石一样的果实,是那么的美丽。我俯身采集着,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了起来。
   我站起身,回首望,山谷一片寂静。
   对面的雪山,安详地望着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异乡人。阳光在乌云上方照耀着,乌云下面飘着蒙蒙的细雨。这远古的雪山和森林会永恒存在,变化的,只是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
山顶上堆积着圆圆的、黝黑的、两人多高的、巨大的石头(称为冰川石),老乡带领我们攀登了上去,石头长着苔藓,很滑。我们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从一块石头爬到另一块石头……。一翻过山坡,突然看见了雪。
    山顶上天色阴沉,风雪交加,积雪很快就深到了膝盖处,我们小心地跟着向导,踩着向导的脚印,在雪地里一步一拔,生怕一偏离会掉进石头缝隙里被大雪淹没。山顶上刮起了大风,呼啸的雪花向刀子一样扑面割来,我带着眼镜,几乎睁不开眼。因在半路上爬山时热得出汗脱了羊毛衫,只穿了两层夹衣,这时冻得浑身簌簌发抖,但最担心的是——老郭不见了。
   老郭毕竟是上了五十的人了,他出于担心,不顾我们的劝阻,坚持一定要和我们一起攀登雪线。在登山途中,就已脸色发青,我几次劝阻不能,就一直在他的身旁照应,但他还是掉了队。我进退两难,一方面担心老郭走错路掉下岩石缝隙,一方面又担心向导的脚印被风雪扫平,我立在原地,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大声地呼喊着老郭和向导。好一会儿,那四川老乡才闻声赶来,我指着上来的方向让向导去接应老郭,我则沿着向导的脚印来到了悬崖边(悬崖深约六、七十米)。看到了在悬崖下方约五~六米处,有着一丛丛红色直立肉质茎类的植物——红景天。
    老郭被向导扶持了上来,我小心翼翼地爬下了悬崖,在红景天的下方,拍了这神奇的、不畏风雪的植物,如同一丛丛在这白色的悬崖上燃烧的火焰……。
    从悬崖眺望,雪峰一座接着一座,逶迤连绵,起伏跌荡,是一片银色的世界。
   我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山,我让向导一直搀扶着老郭(他还坚持着要和我们一样,与悬崖上的红景天一起拍照留影)。
   我一回到色却拉山口,就迫不及待地将沾满泥泞的鞋和脚,伸向喘急的小溪,一碰到水几乎象被针扎了一样,又迅速伸出水面。
   那溪水冰凉寒冷的刺骨,是雪山雪水化成,但看着已经湿透、满是泥浆的鞋子,我还是咬了咬牙,将脚伸进溪水里洗涤了起来。
   告别了向导,我们乘奔田80——沙漠王子回八一镇,一路上我头疼不已,屡次呕吐,又一次地发作了高原反应。车辆一路疾奔,赶到八一镇,把我送进部队医院,只是,这里没有高压氧仓,我只能又一次地被服用红景天提取物。
    老郭事后非常惋惜地说,要不是因为我出现高原反应,按计划,他准备带我们去巴结村看一棵十八人才能合抱的、树龄超过2500年的巨柏王(我迄今无法想象,一棵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会是什么样子)。
在返途中,藏族司机成了我的好朋友。他告诉我,我此行创造了两个吉尼斯之最:从来没有汉族女干部上过雪线;从来没有人在短短的一周内就从浙江这样低海拔的地方,登上了5800公尺的雪线。而登山运动员们,通常从海拔4000公尺起,就要进行适应性训练,会在一定的高度适应一段时间后,再上升一定高度再适应一段时间,等等。
   吉尼斯之最?!
   ——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机场歌声
                         ——《我到西藏》之八

    离开拉萨,我们前往98公里外的贡嘎机场(老郭还有事滞留拉萨),当年在选择机场的地点时,据说布达拉宫的活佛们,因担心飞机——这巨大的神鸟会冲撞了布达拉宫的神气,机场才造到了数十公里外的一个干河床上。
    要离开西藏了,我是如此地留恋不舍。
    那位藏族司机十分理解我的感情,在他的协助下,我们几乎一会儿就停车,我和来自四川阿坝州步行前往拉萨朝圣的藏族家庭——父母和三个儿子们(都是喇嘛,身着红色的袈裟)合影留念;我拍下了在夕阳下赶着羊群回归村庄的少年;拍下了路边彩色的石佛;拍下了背着水桶在江边汲水的藏族妇女;拍下了江边的玛尼堆和那残阳下的雅鲁藏布江……。
   我们被安排住在机场宾馆,以便乘坐次日清晨的飞机。
   夜色深沉,墨黑的天穹中繁星如同钻石闪烁,我悄悄地外出,在充满异乡气息的野外独自漫步,想静静地享受最后一晚的高原之夜。
当我从公路上散步回来时,在机场的花园门口听到了一阵阵嘹亮而甜美的歌声,一群藏族女孩子们在路旁边走边唱,歌声如同飞上了云端的百灵鸟。我的心一阵欣喜,赶紧呼唤她们,可是在夜色中,孩子们无法判定我的性别,跑着躲开了。如此两次,尽管我用汉语连连申明“我是阿姨”,但还是没能挽留住女孩子们的身影。
   于是,我站在夜色里,也唱起歌来。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象那金色的太阳……”。
   “……藏族人民再苦,啊,再苦也有边啊……”。
   哗,孩子们马上聚了过来,她们争前恐后地喊着阿姨,是啊,是一个会唱她们的歌的阿姨。
   我带着她们来到了机场花园的路灯下,才看清楚了是六个年龄大约7岁到13岁的女孩子们。我们在路灯下的草坪上坐了下来。我说,我们来进行唱歌比赛,从阿姨开始每人轮流唱一首藏族的歌,不能重复。孩子们都兴奋地答应了。于是,从我开始,我们轮流唱起了藏族民歌。孩子们用藏语又是唱又是跳,唱了一首又一首,大都是我闻所未闻的。藏族女孩子们的歌声嘹亮,高声部唱的很轻松,尤其一个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嗓音甜美而亮丽,把藏族民歌的长调唱的婉转优美、音色纯净。可惜父亲早已离开了文艺界,不然我一定会向他推荐这位潜质无限的小歌唱家(父亲有着很高的艺术天赋,他从小参加八路军,当过三野文工团的乐队指挥。当三野解放了上海时,才18岁的父亲就指挥文工团黄河大合唱。被陈毅元帅作为“沙子”掺进了上海音乐学院,专攻作曲,艺名肖冰,创作过许多作品,包括歌剧《军队的女儿》,可惜文化大革命中止了他的艺术生命)。
是谁教你们唱歌的?我问。“是爸爸妈妈”,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你们的爸爸妈妈唱歌跳舞吗?我又问。“唱歌跳舞”。哥哥姐姐呢?“唱歌跳舞”。爷爷奶奶呢?“唱歌跳舞”。你们什么时候唱歌跳舞呢?“我们天天唱歌跳舞”,孩子们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回答。她们告诉我,她们大都有两个兄姐一个在内地、另一个在印度读书。在花园的另一头的路灯下,四五个机场武警战士在列队操练,女孩子们远远观望,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中有着女孩们的哥哥。一会儿,女孩子们冲着远处又尖叫了起来,说是“魔鬼”来了,到处寻找工具要去驱赶“魔鬼”。在朦胧的夜色中,我大胆走近一看,原来是头驴子(西藏高原不产驴子)。
   这次花园露天派对持续到了深夜,高原的寒气侵润了我们的衣裳,我才依恋不舍地告别了这些快乐活泼的小精灵们。
  次日早晨,我登临飞机,又一次地从飞越拉萨和雪山,告别了这使我心灵感到震撼的高原……   
                                     (定稿,2006年3月27日)

黎原

 

By:Tibet Travel Date&Time: 2006-04-04 02:37:23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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