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bet Travel

西藏旅行游记

西行日喀则一一西藏游记之二

  西行日喀则

  一

  七月十四日,即我们从纳木错返回拉萨六天后,一辆丰田越野车驶出了位于北京东站的吉日旅馆,在拉萨雨后的清晨又开始了远行。车上依旧是六个人,但是,苏梅走了,小刘小傅也去了山南,失去了这三个同赴藏北羌塘的同伴,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大的惆怅。因为,斗哥终于在盼望中赶来。他还带来两个上高中的孩子:儿子郑铮、一个帅气的却柔柔的“傻小子”;侄女秦觅,一个稳沉却刚强的“倔丫头”。两个很“阳光”的孩子,给一辆车装上了太多的欢乐和朝气。他俩挤在司机旁边的前座,把我们领向近两千公里艰难西行的路程。

  清晨的车窗外,弥漫着烟雨朦胧的氤氲水气。乳白色的云雾不急不缓的飘浮着,竟然把高原的山峦原野抹成了一幅江南水乡的写意彩墨。然而,汽车驶进曲水县,临近雅鲁藏布江与拉萨河的交汇处,水墨的抒情却嘎然而止。云开雾散处,嵯峨的群山在一瞬间还原了高原的粗犷。江风正使劲把江流和山壁推到车前,引起了车上两个孩子一阵阵兴奋的惊呼。

  车行走了十多公里,又见到了聂唐大佛,我们停下了车。七百多年前,元朝国师八思巴从大都(北京)返回萨迦途中,就是在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随身所携带的释迦牟尼佛祖雕像,突然开口说要留在这里。于是,一尊巨大的彩绘浮雕的佛像刻上了石壁,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微笑着留在了江边。

  此刻,大佛正眯着眼睛倾听着江水的低语和这一行人的诉说。说什么呢?西行路上,心中只有一首“无言的歌”。倒是两个欢天喜地的孩子和忧郁失落的小喻,猜不透他们心中的话。在这条路上,小喻是奔行了几个来回?几天来,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竟已迅速的走上了生死交织相依的不归路。他们先是去了江边的桑耶寺,而后,又去了热振寺看了天葬。扔下我和凯明穿行在拉萨的大街小巷,从大昭寺、小昭寺、哲蚌寺、色拉寺等一个个寺院里,从巴桑安排观摩的藏戏、藏舞、藏歌和羌笛中,无奈地去细品拉萨。哎呀,我佛慈悲,你想对佛说些什么呢?

  江水中被雨水洗出新绿的河柳,一团团的像留在无尽逝水上的省略号。孩子们已在催着上车,汽车只能抛下逝去的时光,急速的向前飞驰。

  二

  车驶到了曲水大桥。

  这座架在宽阔的江面上的大桥,是我们此行在雅鲁藏布江上见到的唯一的一座桥梁。从桥头溯江而上,一条新修的大道沟通了前藏和后藏,把拉萨到日喀则的艰难路程缩短了很多。而桥的南侧,是一座名为曲果日的藏传佛教名山。一条崎岖的简易公路就从它的脚下,贴着江水向西伸去。这条老路越过海拔5000以上的甘巴拉山口和卡若拉山口,经浪卡子,江孜,白朗到日喀则。这是一条曾经走过阿底峡,莲花生等大师的古老驿道,是一条串连着雪山、冰川、湖泊、岛屿、温泉和高原牧场的绚丽风光带。在桥头,我们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艰难,驱车驶过江去。

  过江后有一段路汽车是贴着汹涌的江流前行的,但江流分明是要把我们拍打上山。于是,汽车用了两个多小时去攀爬甘巴拉山的庞大身躯。那时没有人意识到,我们正在攀爬喜马拉雅山的北麓,开始历时八天的穿越喜马拉雅直至南麓樟木小镇的行程。从海拔3400米的江畔,爬升到海拔5000米的山口。这一千六百米的高度是用了三十多公里的盘山公路来实现的。那条公路委实象一条又长又窄的飘带,舞动在单调而又陡峭的山坡上。回首再望下去,就是另一条飘带似的雅鲁藏布江。山坡上,只有黑色的牦牛倾斜着壮硕的身体,在高山苔原上寻觅青草。昨夜被雨冲塌的山石堆积在路面上,有不少藏族养路工人在费力的清除着。

  这一程,为我们开车的已换成一位叫边巴次仁的师傅,此刻正小心翼翼的驾车躲闪着前行。与他的沉默相对应,是两个孩子那不停的说笑。“快看!”郑铮又叫起来。我们往外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西方旅游者正在车旁吃力的蹬着自行车,背着大行囊在坡度极大的山路上摇晃着,不可思议的一尺一尺往前挪动。老天!与我们选择的“艰难”旅途相比较,无疑老外选择了更为艰难的行程。如果说我们的方式是在艰难中有几分猎奇和潇洒,那么他简直是去体验苦难。一股莫名的敬意从心底涌出。骑车上五千米!为了什么呢?直让人想停车去与他交谈……

  此时,厚重的云层已托不住雨滴,纷纷扬扬的飘洒下来。不期又一个骑车人落在了车后。我们扬起手来,却见到一个金色头发下满脸水珠的灿烂笑容。娇小的她喘着气挥着手,直让一车自叹不如的须眉男儿感到汗颜……

  云遮雾幛中,汽车吼叫着冲上山顶。眼前豁然一亮,啊!甘巴拉山口到了。脚下是薄幔轻纱下的羊卓雍湖,她就静静的卧在青黛色的群峰之间。

  三

  羊卓雍湖是一个狭长的高原湖泊。她东西长约130公里,最宽处约70公里,湖面海拔4441米。这是我见到的西藏那世界屋脊上的第二个圣湖。在此之前,我曾从报端读到过有关羊卓雍湖兴建抽水蓄能水电站的报道。但是,我无法想象她与雅鲁藏布江水面悬落近千米的世界第一落差,是如何用工程手段来实现发电的。甘巴拉山口浸润在蒙蒙云雾之中,使我不能极目远眺一探究竟。只能见到那清澈苍碧的湖水,依旧是远古以来那样娴静柔美,被弯弯的湖岸温柔的圈在深山里。湖岸的曲线像少女的乳房一样秀美撩人,半遮半掩的倒映在明净的湖水之中,形成沿湖一带水草丰美的高原牧场,滋养着三三两两散布于湖畔的数以万计的羊群。

  我们没有在山口停留太久,就驱车沿着长长的湖岸向西前行。一路上,湖光山色每分钟都在变化着,使我们不时停车拍摄。在湖畔显得开阔的山谷中,与无人区的纳木错不同,这里有不少飘动经幡的小村庄。斑驳零散的石砌碉楼显露出贫穷和古老,羊卓雍湖的田园诗并没有能淡出苦难岁月留下的沧桑。

  离开浪卡子,就离开了湖边。汽车一头扎进山里,公路斜斜的伸上了海拔5000米。几十公里的卡若拉山谷是一片无人居住的荒山野岭。稀疏的苔原已不能覆盖两侧的山坡,只是星星点点的躲在黄褐色的山石下。峡谷中的沟壑口子已开始露出雪山那金字塔般的白色尖峰,使人立即感到一股直入肌肤的寒意。卡若拉山上南侧是一座海拔6629米的卡鲁雪峰,北侧则是海拔7194米宁金岗桑峰,一条条冰川已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山缝之间。此时,似风似雨又似雪的云雾,又时散时聚的罩过来。越野吉普闷声不响的又超越了两个在雪雨中挣扎前行的西方人。驶过山岬,边巴次仁却停下了车来。

  啊!大冰川!只见北侧的山腰下,一条巨大的冰川倾泻而下。前沿厚重的冰舌拱起山石,参差狰狞地凝固着浪头翻滚的模样,白色的晶莹中掺杂了黑色的巨大石块和泥土。而冰川的源头却隐入云层之中,仿佛就从天上挂下来的一般。郑铮和觅觅大叫着跳下车来,向冰舌下的山坡攀上去。

  我们也抓起相机下了车。路边两顶黑色帐篷边的藏胞开始围过来,用他们手中拿着的一些彩色的石子向我们兜售。但此刻,我们已无心端详,只是举着相机向上攀去。

  立在一个大石头上,我用长镜头搜寻着冰川的每一个局部。使我失望的是,由于过分陡峭的坡度,冰川并没有形成我渴望一见的冰塔林,也寻不到那种白中透蓝,晶莹剔透的色彩,以至很难构图一张冰清玉洁的作品。不料此时,镜头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藏族小男孩。他头戴豹点毛绒帽,身着彩条的藏袍,高高的坐在一条披红挂彩的大牦牛上。红扑扑的小脸正对着我憨笑。“咔嚓!”我不由自主按下了快门。放下相机一看,哦,那小孩旁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藏族汉子也在笑着,正举手示意我多拍几张。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举起相机捕捉孩子那纯真的笑容,接着便掏出一些零钱,放进了那汉子温热的大手中。他依然在笑着,只是目光又爱又怜地投向了儿子。环顾脚下的公路和那两顶小小的破旧帐篷。这里的黑色荒凉,是除了几只牦牛在啃着苔原之外,便一无所有。潺潺的冰泉边,我的心变得像冰川一样沉重:在这样严酷的生存环境中,他们到底靠什么生存呢?靠那些粗砺不堪、没有任何光泽的石子吗?在七月里,他们守护着冰川,等待着游客;而到了冬季,他们走向何方呢?此时,我注意到车上那两个孩子也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冰川下那一对父子。他们是在品味苦难,还是在思索命运呢?

  卡若拉冰川沉默无语。在默默无语中我们走过山口,继续西行。

  四

  出了山口,汽车仍像甲壳虫一样爬行在苍苍大山中。天已开始放晴,闪亮的年楚河从分水岭上向西流去。河中的小岛上,出现了碉楼和城堡的废墟。当汽车驶下位于龙马镇的强旺水电站后,终于把青幽幽的大山抛在了身后,河谷变的越来越宽,原野上又出现了碧绿的青稞和鹅黄的油菜田。在高压线的铁塔下,远处的骏马悠然自在的徜佯在水草地上。夕阳西下时分,我们赶到了江孜城。

  远望江孜,最醒目的就是披一身霞光的宗山堡。它突兀于年楚河谷平原的宗山上。在如血的残阳下,那是一座雄峙着古代城堡的“金屏似的小山”。

  边巴次仁把我们带到宗山脚下的一个旅栈住下。而我们不顾旅途劳顿,就匆匆寻找过去。这里有一个小公园,园中矗立着江孜保卫战纪念碑,我们走过小桥,走过亭台,却就是寻找不到一条上山的路。仰望着山上高耸的城堡,电影《红河谷》中所表现那些历史碎片,已迫不及待地飞溅到脑海中。

  在一百年前的一个冬天里,英国侵略军从印度经亚丁进犯西藏,到江孜打响了第一枪,一场极为惨烈悲壮的战争开始了。在这个小山头上,两个多月的殊死搏斗最终归结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滚滚浓烟中,在西侧壁如斧削的悬崖边,一个又一个满身鲜血红于英雄巾的藏族男儿舍身跳下。同样是晚霞映红的山顶上,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生命……

  在西藏的近代史上,这无疑是真正可歌可泣的光辉一页。它是一种苦难的开始,同时,还是另一种苦难的结束。

  历史并不只是故事,更不是煽情的电影。有时它沉重地对我们说,一些自古以来在固定的地域繁衍生息的民族,并没有能力依靠信仰和善良去界定脚下的土地。有无数的例证表明,有时不仅仅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也许只是一种出于占有的贪婪,就以占领土地的形式进行入侵和并吞。对于喜马拉雅这一世界的高地,尽管它是苍凉的不毛之地,历史那发黄的书页却也记载着,这里演绎过多次版图的更迭。而从江孜的炮声开始,帝国主义也开始试图染指西藏,灾难深重的雪域高原又一重苦难从此开始。

  我们还不能不指出,在那血与火的那段岁月中,并没有电影中“异族”情爱的任何温情脉脉。有资料表明,在冲锋陷阵的人群中,更多的是称之为“朗生”的奴隶娃子。抵御外侮同样不能掩盖西藏社会延续千年的极为黑暗残忍的农奴制度。倒是这些丧失了作为“人”的所有基本权利的奴隶们,用热血和生命重新写下了“人”与民族的尊严!这实在是在历史的一个难得的瞬间里,以民族英雄的正剧来结束个人苦难命运而出现的另一种悲剧。长久苦难造成的麻木在这一瞬间燃烧殆尽!

  苦难是什幺?是那艰辛劳累的旅途吗?我想起了一路相遇的骑车人。是挨冻受饿的生活吗?我想起了卡若拉冰川下的那一对父子。是那艰难岁月中失去青春失去希望在煎熬中的噩梦吗?我想起了我们自己这几十年的坎坎坷坷……。在离江孜县城两公里外的班觉轮布村,有一座全藏闻名的帕拉庄园。也许只有到了那里,人们才能“更正”所谓“苦难”两字的全部含义。

  苦难的表层是物质的,苦难的深处却是精神的。相对于那些挖眼剖心加之肉体的刑具,它也许只是一条黑洞洞的望不到一丝亮光的人生隧道。最大的苦难莫过于被剥夺了人的尊严,而被同类打入任人宰割、任意凌辱的无边黑暗之中。然而,在江孜保卫战中,痛楚的呻吟却变成了愤怒的呐喊,在惊天地泣鬼神的那一个瞬间,碧血如花,苦难的生命显得是何等的壮丽!

  宗山脚下,那些历史碎片击出思绪万千。两个孩子还在寻找着上山的路,凯明和小喻仍在追寻镜头的构图。沉默的我之外,还有一个沉默的文斗兄。我相信他同样的看到了叠化于晚霞山峦城堡上的幻影——那些鲜红的英雄巾,是卑贱的奴隶们的灵魂。一种真正的敬仰,从心底油然而生。我佛保佑,战士们安息。苦难的大多数是历史的主人。他们永远都会为你们祈祷!

  

  五

  第二天上午,汽车穿过了高原罕见的有着富饶农田的白朗。在一条泥水四溅的林荫道上,跑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正午时分驶抵日喀则。

  日喀则,一个意为“如愿以偿”的高原古城。在海拔3836米的雅鲁藏布江与年楚河交汇的冲积扇上,隆起了一座的尼色日山,依山势从平地升起的即是那座辉煌的“扎什伦布”寺。很久以来,日喀则和扎什伦布寺,对我来说,是远在神秘的天之尽头,一个有班禅活佛守护着的神佛莲座的圣地,一个由灵塔、碧玉、珠宝闪烁圣光的七彩琉璃世界。而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它们却真实的熠熠闪光的出现在我眼前。

  数以万计的藏胞早已从四面八方的穷乡僻壤汇集到了扎什伦布寺前广场,面对着山坡上展开的一副巨大的织锦佛像。啊!今天原来真的是扎什伦布寺的“晒佛节”。

  小喻精心计划务必在今日赶到日喀则的努力是对的。清晨从江孜出发时,蒙蒙细雨中,我们还半信半疑。但边巴次仁却坚持说,多少年来,无论这一天是风是雨,到了晒佛的时辰,一定会艳阳高照。看到眼前阳光下的沸腾场面,我不禁感到冥冥之中神圣造化那不可言喻的巨大力量。

  我们挤进了寺前广场的人群中,寺院里展佛仪式已在进行,传来梵唱声声。寺门紧闭已不能进入,但这并不影响聚在寺墙外人们那虔诚而又欢乐的心境。广场上的一切,使郑铮、觅觅两个孩子非常新奇和兴奋:几个小伙子挎起三弦边弹边跳,一群姑娘用藏语唱起那脆亮和飘忽的歌来;一群康巴汉子和老人围坐在一起,抛掷着我从未见过的骰子;手摇转经筒的老奶奶牵着乞讨的孙女,穿行在身着艳装的商贩中;奶茶、糌粑、风干的牛羊肉香味浮动在人群里……此刻融进人群,没有人能不被深深地触动。藏传佛教实际上已经深入而且是平易的融进了这个高原民族的生活和人性中去了,不必进入措钦大殿,就可以使你轻轻的触摸到。

  记得有人说过,宗教是苦难生活的安慰剂和麻醉剂。但是,一个更贴切的表达是,它是人类走出苦难,迈向更高更完善的理想的精神引领者。它是“历史的钥匙”,因而也是世界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走近雪域高原,实际上也就不能躲闪地走进了解读苦难,追索光明的宗教。它的确是一种“不能改变的庄严”,是一种“不能忘怀的眷恋”。想到途中我们看到司机驾着自己心爱的丰田车越过骑车老外时的隐隐得意,冰川下父子俩不是靠乞讨而是卖石子时暗含着的自尊……,走在这里的土地上,走在这样的人群中,我庆幸在那历史的长河中,高原上出现了释迦牟尼佛、强巴佛……,出现了莲花生、阿底峡、宗喀巴、八思巴、班禅活佛以及一个个求索光明的智者、慧者和行者(也许还包括近代的一些有着菩萨心的解放者和工作者)。庆幸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之中,苦难的命运开始变成了一首歌,一首勇气和生活的歌,一首希望和生命的歌,让卑贱的人,在煎熬中写上尊严,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因此,苦难定义变为复调而丰富起来。

  唱着歌,我们又要走了。晒在阳光下的大佛那暖洋洋的笑容,把我们送上了继续西行的山路。汽车卷起一路烟尘,向着蓝天和青山的边缘远去。(来源土狗网)

  

冬天的阳光

 

By:Tibet Travel Date&Time: 2006-04-04 02:37:47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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