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bet Travel

尼泊尔游记攻略

尼泊尔纪事



11月27日早晨,我象平常一样,在出门上班前随手打开报纸,一条边角消息象一枝箭似的直刺过来:尼泊尔王宫秘书处通过国家电视台宣布,由于反政府武装接连袭击警察和政府军,并造成大批人员伤亡,尼泊尔全国自11月26日起进入紧急状态。刹那间,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直往下沉。我离开那个国家已经三个月了,原以为那些印象都早已淡忘了,没想到,那里发生的一切对我的影响还是这么大。我身上的某一部分似乎还落在那里没有找回来,心里空荡荡的,甚至还有一种隐隐揪心的感觉。

我是今年8月中旬从拉萨飞往尼泊尔的,离开上海前,办公室的同事们揶揄我,让我在行李中多带一本《论持久战》,如果被尼泊尔游击队俘虏。就给他们讲讲课。我则回应说,万一没有我的消息,那将来你们读《尼泊尔共产党党史》的时候,那个化名“李德”的外国烈士一定就是我了。其实这时候,大多数人对尼泊尔的兴趣都还集中6月1日发生的王室血案上,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就象苍蝇闻到鱼腥一样,拼命炒作这个二十一世纪版本的《罗密欧和朱莉叶》,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知换来了多少同情者的一掬之泪,当然也引起了我对这个小小山国的浓厚兴趣。当时我正准备和一帮朋友开车去西藏,于是就冒出了顺便去拜访一下那个邻邦的念头。尽管那里的西部刚发生了一连串暴力事件,但我相信,那里的游击队对来自共产党中国的游客还不至于怎么样,更何况有些冒险就是当地风景习俗的一部分,旅行者总是希望靠它来刺激一下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

尼泊尔不大,面积147181平方公里,人口2300万,但地形崎岖狭长,自南向北,海拔从800米陡然升至8000米,整个国家就象斜挂在喜马拉雅山上,其最高处就是我们这个星球的最高点——珠穆朗玛峰。当我乘坐西南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她边上飞过时,所有乘客都涌到机身右侧向她顶礼膜拜。透过舷窗,清晨中,只见那孤兀于云海之上的金字塔顶峰沐浴在一片金红色的阳光下,那份庄严肃穆,简直无法言喻。

在加德满都机场转机时,我想打个电话回去,谁知这个汽车站大小的地方竟然找不到公用电话,一个卖地图的小摊贩看我转来转去,就问我找什么,然后从柜台后面拖出一台老式电话机,说:“就这儿了”。在尼泊尔,几乎所有的国际电话都要由总机人工转接,我在等着接通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摊贩上下打量我,然后用硬邦邦的英语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中国人!” 谁知他咧嘴一乐,说:“好,中国人好!印度人不好!”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拿中国人和印度人比,也不知他的评价是不是为了讨好我,因为这家伙本身就说一口印度腔调的英文。尽管如此,我还是买了他两份地图。

当天下午,我抵达尼泊尔西部小城波卡拉,我住的旅馆坐落在费娃湖的一个小岛上,晴天时坐在房间里就可以远眺白雪皑皑的鱼尾峰,以及云雾缭绕的安娜普那群山。这里表面上一片祥和,光屁股的小孩在渡口嬉水,成群的鸬鹚在湖面上飞翔,每一个人都对我笑脸相迎,就象一个世外桃源。可是,每当我问起有关游击队的消息时,所有的人却都三缄其口,王顾左右而言他。

当天晚上,旅馆的游泳池边上有一个冷餐会,当地达官贤人毕至,我躺在床上看书,只听得窗外草地上嬉笑喧哗,歌舞升平。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一支小小的突击队潜入岛上,只要几颗手榴弹就可以报销掉这里的一半精英,那我岂不是也要搭在里面?我越想越不舒服,便拿起电话接通前台经理,问这里的安全情况怎么样,那个小胡子印度人向我郑重保证绝对安全。他说旅馆边上就有一个军营,每次国王和各国元首来这个城市都下榻这里,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说现在游击队正在和政府谈判,双方达成了停火协议,波卡拉也没共产党,因此不会有事。这是我到尼泊尔以后听到的第一个关于游击队的消息,我很想继续问下去,但又怕这种过分的热心会引起怀疑,毕竟我是来登山的,犯不着被这个国家的安全部门盯上,于是就打了个哈哈挂上了电话。

两天以后,我退房进山。我的向导是当地人,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却能说一口不错的英语。他让我叫他戈尼舍。戈尼舍长的象印度人,他自称是雅利安人,并且多少有点为此自得。在他眼里,他的工作要比山里那些挑夫高一个档次。那些挑夫长的和中国人差不多,戈尼舍叫他们蒙古人,显然,在尼泊尔,蒙古人多从事低贱的工作。不过,戈尼舍却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穷人。据他自己说,他每年只有一半时间做向导,到了旅游淡季时,他就不得不回家种地。和一般向导不同,他十分文雅,不说粗话,沉默寡言。不管是在山上攀登,还是在森林里行走,他永远和我保持5~10米的距离,让我充分体验了英国殖民时代那种主人和仆人的差距。

戈尼舍对中国人的印象不坏。当我们乘车进山的时候,他指着蜿蜒的盘山公路说,这条72公里长的柏油路就是中国政府在两三年前援建的。除此之外,安娜普那山里的一些小型水电站和悬索桥也是那时候由中国公司搞起来的。在我看来,这样的路在国内大概只能算是那种由乡镇自筹资金搞的项目。但在尼泊尔,它确实给当地的旅游业和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了极大方便。我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但戈尼舍马上就浇了我一瓢冷水。他随口问道,“你们中国人都吃猴子吗?”“胡说!”“当地人都这样说的。”“那是印度人造的谣。”我极力为我的同胞辩解,并不惜将印度拉下水,因为这事实在非同小可。在尼泊尔。90%的人都信印度教,在加德满都的寺庙里,那些孙大圣后裔都被当作神仙一样地供着,如果真有人那样干,那可是严重违反外事纪律的事情。但不久戈尼舍指给我看一处当年中国人施工时住过的房子,我象皮球一样泄气了。那里窗子上贴着一张纸糊的招牌,赫然用毛笔写着四个中国字:广西公司。
这帮鸟人!

安娜普那山和她的森林之美,只可用童话一般的境地来形容,我在戈尼舍的引领下,每日只在山中漫游,浑然不知山外还有另一个世界。到了晚上,我们就住在山间的旅舍中,和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旅行者以及他们的向导和挑夫一起围坐在炉火边,一面晾烤衣衫和鞋袜,一面拿老板娘开涮。在融融暖意之中,你可以看到西班牙人在给尼泊尔人算命,荷兰人在向澳大利亚人倾述自己的婚姻遭遇,英国人在给美国人推拿,法国人在请所有的挑夫喝啤酒,我则在戈尼舍的鼓动下偷旅店私酿的白酒喝。大家不分肤色,不分阶级,一派世界大同景象。

三杯酒下肚,戈尼舍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和所有向导一样,他谈的最多的是他生活上的艰辛,他要养活一大家子,他要向政府交各种税费,他要为银行支付贷款利息,等等。他说他去年做向导的收入只相当于240美金,还伸出手来给我看手掌上做农活的老茧。我相信他的话多半是真的,但难道世界各地的导游不都是这么抱怨的吗?这我可是见的多了,他们都以为用这样的方法能从旅行者的身上挣到更多额外的小费。虽然我很同情他们,但对不起,我可不是一座金山。我漫不经心地和戈尼舍开玩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共产党?他说“有啊,我们家乡就有啊。”我一下就来了精神,问道:“那这里有没有?”“有啊,昨天不是还在波卡拉开大会吗?你不知道?有两千多人哪。”我象被烫了似的跳起来,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小胡子印度人的样子,不禁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狗日的。”话匣子一打开,要刹车都难。我和戈尼舍一起喝着酒,听他讲述关于共产党的故事。

其实在尼泊尔,所谓共产党是指那个在加德满都合法注册并进入议会,曾一度经过竞选获得执政党地位的那个带括号“马列”的共产党。而在农村进行武装暴动,袭击警察和军队的那个共产党,在这里被戈尼舍称为“毛主义者(Maoists)”。我来之前,曾在网上看到消息说,“毛主义者”近年来发展迅速,他们在尼泊尔西部约40%的农村里建立了基层政权,打土豪,分田地,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游击路线,成为政府的心头大患。但由于尼泊尔人民虔信宗教,王室在普通百姓中享有无可争议的崇高威望,因此表面上尚能相安无事。然而自从发生王室血案,比兰德拉国王一家被满门杀光后,“毛主义者”们立刻揭竿而起,宣布推翻现行的君主立宪制,要求实行共和制,并制造了多起袭击警察局,击毙30余名并俘虏70余名警察的惊人事件。在随后的清剿中,据官方称军队又打死了1500余名游击队员,并解救了人质,尼泊尔首相柯伊拉腊因此引咎辞职。但此后的进展我就不知道了。

戈尼舍证实了我在山下听到的消息。他告诉我说, “毛主义者”正在从地下走到地上。他们现在可以在市区组织群众集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们的领袖也已经到了加德满都,准备和政府进行谈判。我对这些红胡子,蓝眉毛的土匪很感兴趣,就问戈尼舍这些“毛主义者”是不是农民?他连连摇头,说至少在他们家乡,他知道的“毛主义者”都是些知识分子,那两个在加德满都谈判的领导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博士(或医生),另一个是则职业革命家。我问:“他们杀人吗?”戈尼舍说,不杀,但砍胳膊。比如有个农民用土地作抵押向银行贷款买牛,不巧牛生病死了,银行就收了那个农民的地。农民没有活路,只好去找“毛主义者”。那些毛主义者就去找那些放贷的,让他们还地,并同意农民延期偿还贷款,如果不肯,就剁掉那家伙的胳膊或腿。哇,何等痛快!我不禁向这些罗宾汉们举杯致敬。
炉中烈火熊熊,真当浮一大白。

但尼泊尔的社会问题靠这种方式能解决吗?我相信戈尼舍不是一个暴力主义者。事实上,信奉喇嘛教、佛教和印度教的绝大多数尼泊尔人,无论他是什么人种,都是天生的和平主义者。因此杀戮并不是这个民族的传统。我和戈尼舍一起时间长了,甚至都觉得这些尼泊尔人平时都过于优雅。诚实、善良是我对尼泊尔人的第一印象。但我又觉得戈尼舍和一般的尼泊尔人似乎对“毛主义者”并不反感,这可能和这个国家过于贫穷有关。据戈尼舍说,在他的家乡,人人都知道谁是“毛主义者”,那些活动家也经常穿乡过镇,组织农民学习文件,讨论发展问题,颇受农民的拥护。但革命和暴动真是尼泊尔发展的必由之路吗?至少我在尼泊尔找不到任何答案。

其实问题还不仅限于此。有一次我和一群向导和挑夫一起聊天,说起比兰德拉国王之死,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相信这件事是迪彭德拉王储干的。有一个向导还拿来一张报纸拍在桌子上,那上面登载着关于凶器的大幅照片,他指着照片激动地对我说,“你想想,一个吸了毒,喝醉了酒的人,居然能够一口气杀了13个人,而且打的这样准,谁相信?”我问他:“那你说是谁杀的?”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好象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但没人告诉我答案,只是说,“你想想,那天谁活着?”当然,新国王贾南德拉那天不在现场,他就住在波卡拉。可是他的儿子帕拉斯在场,在尼泊尔,谁都不喜欢这个花花公子。一个向导向我做了个不屑的手势,说了一声:“黑手党”。

尼泊尔王室血案有点象肯尼迪被刺,其内幕无人可知,也许永远都是一个谜。但随着老国王去世,当前王室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人民中间享有象他那样的崇高威望,因此几个月来,尼泊尔政局始终激烈动荡,各派政治势力频繁活动,社会发生大规模骚乱,“毛主义者”也乘机发起暴动。一时间,这个安静的山中小国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然而似乎没人能够力挽狂澜,一旦君主立宪制这个大厦倾覆,恐怕哪一派都不能控制局势。到了这时候,前景又将如何?我好象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6天后,我和戈尼舍告别,乘飞机返回加德满都。经过尼泊尔南部平原时,从空中望下去,所见之处,都是郁郁葱葱、一望无边的原始森林。从北部喜玛拉雅山上奔腾而下的数条大河切开平原,蜿蜒流向远处的印度,气势滂湃,雄伟壮观。但今年印度在印尼边境的达纳维河上开始修建大坝,引起尼泊尔各界的一片谴责声。据说这会淹没尼泊尔著名的释迦牟尼诞生地兰毗尼,并造成十万人的搬迁。

在机场上,我买了一份《加德满都邮报》,看到头版同时刊登了两条耐人寻味的消息。前一则消息说,印度外交和国防部长迦亚辛格已在当天到达尼泊尔,将进行为期三天的访问,而且和我住在同一间酒店里。另一条消息则是,尼泊尔政府已经指定体育和劳工部长瓦格叻为代表,负责与“毛主义者”的代表谈判。前一条新闻无疑就是后一条新闻的注脚,告诉大家在尼泊尔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应该注意到它的国际背景。我对自己说,看,热闹吧?又一个角上场了。

我在加德满都只停留了一个晚上。那里的气氛让我无法忍受。到处都是贫民窟,道路损坏,尘土飞扬。著名的莎美尔区充满了商业气息,到处都是猎奇的外国游客。下榻的酒店虽然不错,但一切都和真实的尼泊尔相距甚远。深夜难眠,我泡在大堂酒吧里,听着似有似无的印度音乐,不禁想起在山中旅店的那些夜晚。有一天晚上,我被楼下餐厅嘈杂的音乐声吵醒,于是披衣下楼,发现原来是戈尼舍正在和着录音机里的歌声拖着同伴跳舞,旅店的女主人则敲着尼泊尔皮鼓在给他们伴奏,一帮意大利人在旁边坐着喝彩。我从未见过戈尼舍那么活跃过,他的乐感很好,舞姿柔软,手、肩、腰十分灵活。随着音乐节奏逐渐加快,他们的舞蹈也越来越奔放。他们一会儿蹲着跳,一会儿弓着跳,一会儿张开双臂像鸟在飞翔,一会儿又象蛇一样满地游走,戈尼舍的脸上透出惊人的光彩,他的同伴则好象陷入了一种麻痹状态,两个人都跳的大汗淋漓,如痴如狂。我是第一次听到真正的尼泊尔民歌,在那种场合下,似乎没有比她更好听的音乐了。我后来逼着戈尼舍把歌词翻译给我听,歌词大意如下:

就在这里跳舞吧,
就在现在跳舞吧,
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将来会怎么样?
也许上帝将召你而去,
死神将降临你的头上,
因此
现在就跳舞吧,
就在这里跳舞吧。

离开尼泊尔后,我只要一听到尼泊尔的消息,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舞蹈。我不知道今后几年里,会有什么样的不幸降临这个邻邦。也许共产党会最终夺取政权,也许印度会扶持一个傀儡政府,也许国家将陷入长期内乱,血雨腥风,充满忧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些都将是过眼云烟。而我在那里看到的壮丽景色,听到的优美歌声,认识的善良朋友,都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如同佛主捻指微笑,跌坐莲花的身影,千年不朽。

saka

 

By:Tibet Travel Date&Time: 2006-02-22 18:10:51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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