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玉珠（十一）--奇迹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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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旅行游记

十一、奇迹来临

车子开始开往格尔木，天气特别得好，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几乎天天往来在这条路线上的司机师傅却迷路了。他下车看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车上很安静，似乎人人都在为老铁默哀。太阳晒在身上，我昏昏欲睡，迷糊当中听见司机说：你们看，前面穿红衣服的人是老铁吧？！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已经快到公路了，离开大本营18公里了！虽然没有人相信，但还是条件反射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向前看去。可是，前面那个扛着冰镐精神矍铄的那个家伙，不是老铁是谁！

车里一时间沸腾了，大家全都跳下车去，抱着老铁就哭。又簇拥着他上了车，七嘴八舌的拷问他到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铁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

昨天下午一点半，老铁登顶以后体力几乎耗尽，下撤的时候脚步已经咧咧切切了。他们在海拔5800附近迷了路，周老师让老铁待着别动，他下去找路。这是老铁在山上最后一次见到周老师。等了很久，周老师没有回来。老铁于是尝试着在附近寻找周老师留下的痕迹，也没能找到。就尝试自己慢慢下撤。

下撤过程中，老铁走错了路，沿着陡峭的东冰川下滑。他用冰镐的鹤嘴做下滑的舵，很快就下来了。下滑中遇见了几次意外：有两次是下滑速度过快，只能把身体弓起来，把更多的力量压在冰镐尖上制动。另外两次是由于冰爪的羁绊，差点头朝下翻了过去。比较可怕的有两次是发现身下一起滑动的雪块开始增多，很可能有小型雪崩。马上利用技术动作翻身往两侧避让，终于安全的滑下了近700米的近乎垂直的雪坡。

雪坡是安全过去了，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到了冰川的上方，老铁发现了2000年山难中的两具尸体。没有停留多久，老铁小心翼翼地沿着冰川与山脊的边缘行进着。冰川很长，好不容易才下到戈壁滩的上方。回头向山上望去，山体的上方都被云遮住，无法判断玉珠峰在哪里，大本营在哪里。老铁错误的以为自己滑下来的是2号冰川，心想这下好，往前走四公里就是西大滩了。到了那里就可以向登协报信了。

这只是错误的开始，当时才刚刚下午三点，如果老铁辩明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大本营。可惜，他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向西。就这样，老铁离开大本营越来越远，而暴风雪也在这个时候来临了。

老铁一直走着，和暴风雪抗争着，和自己不时产生的幻觉抗争着。几近绝望时，地上的车辙又给了他一丝希望；几次睡着的时候，手里的冰镐掉到地上把他叫醒；远处终于看见一闪而过的车灯，像是青藏公路上的……希望和失望不时在心里斗争，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老铁完全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正逐渐接近青藏公路，应该是有救的了。居然有一辆车经过，老铁赶紧拦车。车子停了下来，司机愿意搭他一程，还给了他一瓶啤酒。在离开昆仑山口五公里的地方放下了老铁。又是足足三个半小时的步行，老铁的脚即将踏上真正的青藏公路的时刻，我们的中巴车开到了他的身边。

与此同时，大本营却沉浸在悲哀当中。因为协作在5800处老铁下滑处发现了滑坠的痕迹。雪坡太陡，协作绕了个大圈才下去，看到了00年山难的尸体。一开始以为是老铁的，走近才发现不是。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都知道从这里滑下去，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的车一边赶往西大滩，一边用手机搜索信号，希望第一时间告诉青登协领导老铁平安的消息。最早打通的电话是青海登山协会的李主任，他迟疑了半天，不敢相信。然后让司机接电话。当司机也和他确认平安后，似乎才相信了。
快到西大滩的时候我们碰上了总教练李卫东的车，我终身难忘这个见面的场景：他先是想踹老铁，然后是抱着他把他摔倒了地上，再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无声的泪流满面，整整半小时这个西北汉子的泪水没有停过。
李卫东上了我们的车子，他那辆车去大本营报信。但大本营的人听到消息，没有人相信。反复确认后，大本营里所有的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了。
不久，又遇上了邓主任的车子，又是同样的场景，所有的人都难忍哭泣。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同时看见这么多男人哭。唯独老铁，似乎还没从重生的兴奋中走出来，不断的重复着他的故事。